第119节

 这样的语气朱翊钧只听过一次——他把《诗经》中“天之方蹶,无然泄泄”的“泄”字读错了,张居正也是这般严厉的批评了他。

    朱翊钧又探出头去看了一眼,张懋修侧身站着,双手背在身后,手指绞作一团,低着头,泫然欲泣。

    这要是换了朱翊钧,早就大声抗议,然后乖乖认错,张懋修却始终不发一言。

    这个态度,只会更加激怒张居正。

    朱翊钧不再迟疑,闪身进了屋,欢快的喊:“张先生,我来啦!”

    看到朱翊钧走进屋……

    看到朱翊钧走进屋来,张懋修眼中有惊喜闪过,被他爹瞪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张居正本没想在这个时候对儿子发脾气,但看到他写的字,再听他读一遍,火气直冲头顶,没忍住,数落了他两句。

    三个儿子当中,张居正尤为看重这个老三,因为他最聪明,也最像自己。爱之深,责之切,张懋修犯一点点小错,他就难以容忍,尤其是在读书方面。

    谁曾想,朱翊钧在这个时候跑进来了。瞧他那一脸刻意的神情就知道,定是躲在外面偷听了许久,见张懋修要挨罚,才适时的进来解围。

    张居正立刻收敛情绪:“殿下。”

    朱翊钧三两步跑到他跟前,拉起他的手:“张先生,别生气了。”

    张居正低下头,对上他那双纯真的大眼睛。心中暗自叹一口气,现在的确不适合训孩子。

    “殿下见笑了。”

    朱翊钧却转了个身:“我才没有笑话弟弟。”

    “……”

    他拿起桌上的纸,那是张懋修刚才的功课,写的是《论语-八佾篇》:“子语鲁大师乐,曰:乐其可知也:始作,翕如也;从之,纯如也,皦如也,绎如也,以成。”其中“翕”字和“皦”字都写错了。

    朱翊钧举起那张纸,端详半晌,转头去问张懋修:“弟弟,这是你写的吗?”

    张懋修点了点头,有点害羞:“是我写的。”

    朱翊钧却说:“弟弟写的字真可爱!”

    张懋修歪着头,脸上的神情惊疑不定。

    教书的先生、爹爹和哥哥们都说过,他的字写得不好看,小哥哥却夸他的字可爱。

    张懋修嘟着嘴:“哥哥笑话我。”

    朱翊钧捧着他的小脸:“才没有笑话你,我就是觉得很可爱。”

    “哪里可爱了?”

    朱翊钧和他头挨着头,指给他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指出的地方,都是张懋修写得不好的比划,要么不够平直,要么用锋不够利落,要么收笔没收好。

    这些看在张居正眼里,都让他火大,但在朱翊钧看来,却是可爱。

    张懋修偷偷看一眼他爹,张居正在旁边,仍旧站得笔直,不苟言笑,看得小儿子缩了缩脖子,仍是有些害怕。

    张懋修仍是有些害怕,小声道:“明明就是写得不好。”

    朱翊钧拿着那张纸哄他:“等你的字写得很漂亮的时候,再看这个,就觉得很可爱啦!”

    张懋修眼睛一亮:“真的吗?”“真的。”

    “我是说,我会把字写得很漂亮吗?”

    “嗯!”朱翊钧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的说道,“我教你呀。”

    这话说的,一旁的张居正都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自信。

    但他的字在同龄人中,的确显得出类拔萃。

    尽管张居正很快就控制住自己想笑的冲动,保持严父的形象,但微微扬起的嘴角还是被朱翊钧捕捉到了。

    朱翊钧问他:“张先生,你不生气了吧。”

    “……”

    张居正没说话,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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