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节

    他正要去抢,王道容却快他一步,及时对车夫道:“烦请周翁再快一些,驶过这条街。”

    接下来这一路,王道容都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刘俭与慕朝游的关系。

    这些时日,他到底错过了什么?

    刘俭是如此,那谢蘅呢?

    谢蘅与刘俭是全然不同的个性。

    刘俭是表面荒唐,其为人却心软重情,不在乎士庶之分。

    谢蘅是表面温润,却目空一切,眼高于顶,贫贱寒庶在他心底不过蝼蚁。

    按理来说,他不该对慕朝游生出任何厌恶或者赞赏的情绪。

    王道容淡垂下眼睫,努力掩去眼底的不解与内心的心潮起伏。

    ……那谢蘅为何会对她抱有偏见,以至耿耿于怀?

    其实这已不是王道容第一次驾车看到慕朝游。

    他最近常看到她。

    建康就那么大。

    有时是马车路过秦淮列肆时瞧见她。

    有时是在酒楼喝酒时, 不经意间瞥见她。

    有时是在梦中瞧见她。

    奇怪的是,每一回,他都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准确地定位到她的身影。

    王道容以为, 那是因为慕朝游的后脑勺和其他人长得不太一样。

    她脖子修长白皙,乌发如云一般压在肩头, 枕骨下面一点到脖颈的地方,有细碎乌黑的碎发, 很浓密,被太阳一照, 茸茸的。

    发髻则黑黑的,圆圆的, 梳得很利落,只在颊侧垂落两绺。

    她素日里喜欢穿青衣, 那种雨后远山一般的青, 或是初春青草萌芽时的青, 很素淡的颜色但她穿着行走在人群中时却尤为引人注目, 像一抹青青的风。

    有一就有二, 自从意识到她的频繁出现以来。王道容发现, 他撞见慕朝游的频率更高了。

    高到,他甚至有些怀疑她到底是不是故意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有一次,他驾着车正好遇到撞了个正着。

    慕朝游也看到了他,她那一双清冽的眼露出惊愕的表情。

    他们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回去的路上,王道容一直在想那双眼。

    清澈得像透明的琉璃, 似乎能照见他心中所有幽微的念头。

    接下来, 王道容有意绕过了这条道。

    -

    邓浑等人的死,果如王道容所保证的那样, 没有影响到慕朝游分毫。她店里的生意也渐渐回暖过来。

    眼看生意逐渐走上正轨,之前盘算着的找个帮工的事也被提上日程。

    为此,慕朝游特地跑了一趟建康的伢市。

    卖儿鬻女,触目惊心,多少抛家弃地,千里迢迢渡江而来的流民,失去田地之后在建康无以为生,只能出卖自己的人身自由。

    慕朝游越看心情越沉重。每一个蓬头垢面的流民背后都有一个悲惨的故事,她雇了这一个,雇不了那一个。

    挑了一大圈儿,慕朝游最终挑了个名叫阿雉的小姑娘和一个姓吕的师傅。

    吕师傅之前就是厨子,中原战乱,不得已拖家带口跑到建康来,一时找不到什么活计干,家里又有妻子和两个女儿要养。

    阿雉是家里还有弟弟妹妹,父母实在是养不活了,小小年纪就出来做工,找不到活计就只能卖身,好歹三个都能活。

    老吕基本上不用慕朝游费心的,抄起漏勺就能上工,生得又高大健壮,拉出去一看颇能唬人。

    阿雉很乖,性格内向,基本不敢抬头看人,但什么都愿意学,慕朝游就放手让她跟在老吕身边学,将来有个一技之长说不定也能出去当个厨娘。

    阿雉年纪太小,慕朝游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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