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客观上,我一直在给曾校长家带来麻烦,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曾校长当时在收我做学生时,也从没想过要领养我,一切都是形式所迫。我无法回报他们一家,我不善言辞,不懂社交规则,不会说好听的话,不受人喜欢,完全没法给人带来快乐,我也没法出去打工赚钱,毕竟年纪够不到,我唯一能做的似乎只有洗洗碗拖拖地,但这依然难以弥补我带来的负担。既然如此,我在花钱方面还是收敛一些。
&esp;&esp;给别人带来麻烦,就会被讨厌,带来巨大的麻烦,就可能被深深地讨厌,这是我的过往经历教会我的。
&esp;&esp;也正因为这个事实,他们的善意让我感到压力,我好像无时无刻都在恐惧着善意的流逝,我很怕有一天,善意流干枯竭,我得清晰地直面现实坑坑洼洼的河床,那时,我恐怕又要崩溃一次。
&esp;&esp;在我住进曾校长家后的两个月,发生了一件小事。
&esp;&esp;那是一个周日,阳春叁月,风和日丽,一家人一起在餐桌前吃饭,小游吃完一大块排骨,忽然说:“为什么姐姐还不回家?”
&esp;&esp;所有人的眼睛都瞪圆了,看着这个五岁小孩儿。
&esp;&esp;小骛急忙拍了一下她妹妹的背:“你瞎说什么呢?我不就在家里吗?”
&esp;&esp;小游把脸转向我:“我说的是这个姐姐。”
&esp;&esp;陶阿姨摸摸小游的头:“姐姐不就在家里吗?姐姐是我们的家人。”
&esp;&esp;小游很迷茫:“为什么?”
&esp;&esp;童言虽无忌,但确实是真心话。我觉得她的想法非常情有可原,她今年五岁,而我在她两岁之后就一直在外地上学,在她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应该完全没有我的踪迹。于她而言,我大概就是一个毫无预兆地出现的怪人,又毫无理由地就成了她的家人。
&esp;&esp;曾校长放下筷子,皱眉看着小游:“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esp;&esp;小游瘪嘴:“姐姐来了,爸爸妈妈就再也不陪着我睡觉了。”
&esp;&esp;我睡的那张小床,原本是陶阿姨或者曾校长在她年纪更小的时候陪她睡觉时躺的。我来了,就占领了那张床。我不会唱儿歌,不会打闹做游戏,唯一吸引人的小手工也不做了,甚至还不说话,看上去跟个木头差不多,估计没有哪个孩子会喜欢自己的房间被一个木头天天占着,小孩子只会喜欢阳光开朗的人,其实,大人也一样。
&esp;&esp;曾校长向陶阿姨使了个眼色,陶阿姨又给小游夹了一大块肉:“好好吃饭,待会儿和你说。”又深色复杂地看向我:“小孩子胡说八道,别当真。”
&esp;&esp;我点头,低头继续吃饭,所有事都有理有据,我应该不难过。可是吃着吃着,我又开始哭,我有时候真的挺讨厌我自己的,怎么这么能哭,面上的情绪没有半点缓冲的能力。
&esp;&esp;下午的事我不记得了,应该和以往一样。我只记得那天晚上,陶阿姨把我叫到身边,耐心地跟我说,她说她已经把小游教育了一顿,让我不要往心里去。
&esp;&esp;她对我真好,结果我又哭了,还哭个不停,后面,曾校长也来劝我。
&esp;&esp;我说:“对不起。”
&esp;&esp;“说什么呢?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esp;&esp;我说:“我一直在给你们添麻烦,对不起。”
&esp;&esp;他们说:“怎么能叫添麻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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