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sp;&esp;钟鼓齐鸣,兰泽身着天子衮服,玄衣之上绣以日月星辰,深黄下裳绘就山峦纹样,章纹隐现。这等服饰,常人着之,难免有不合身之虞,或难撑其华贵气象。然兰泽曾为东宫太子,后登大宝,气势自是非凡。且此衮服乃为兰泽量身而制,穿于她的身上,更显华贵天成。
&esp;&esp;此刻,但见十二冕旒微微晃动,她与甄晓晴并肩,恭立于太庙牌位之前。
&esp;&esp;香烟袅袅,模糊着牌位上的鎏金篆文,甄晓晴的声音在殿宇间回响,她细数辅政历程,再陈述江山稳固之象,称颂新帝已然长成,所言字字句句皆合礼法,无懈可击。然兰泽分明听出,甄晓晴话音深处隐着难以察觉的不甘,与无可奈何的落寞。
&esp;&esp;“帝讳玦,乳名兰泽,诞于永乐宫,正值仲春。帝姿仪清隽,天资颖慧,幼具英睿之相。年方八岁,名动朝野,册立为储,众臣咸服。戊戌年端阳,先帝崩于御座。帝年十二,缞服践祚,改元承兴,寓意承先帝基业,保万世用昌。”
&esp;&esp;这史书上冰冷的记载,乃是她真实度过的七年时光。当她微微侧首,望向身旁的甄晓晴,心底说不出是何滋味。
&esp;&esp;初献礼成,敬告天地。
&esp;&esp;万籁俱寂,唯闻心潮暗涌之声。兰泽目光掠过御阶下济济众臣——宋付意已离京,加之百官众多,她终未能寻得甄修证的身影。最后,她的目光定格在内阁班列末端那道熟悉的身影上。
&esp;&esp;见王群生尚在朝列,她心下稍感宽慰。
&esp;&esp;当再放眼望去,只见内阁首辅顾显乘垂眸静立,神色平静,波澜不惊。侍立其侧的甄毅却微蹙眉头,目光与她短暂交汇,其中满是难言的忧色。
&esp;&esp;祭礼既毕,銮驾移至奉天殿。
&esp;&esp;此时殿内愈发敞亮,百官重整仪容,肃然而立,真正的时刻,终究也来临。
&esp;&esp;“承兴七年春,帝年十九,坊间忽传帝体违和之谣言。致使民心浮动。司天监奏称群星聚井宿,当应天子亲政。是日,宫门有双鹤翔集,引颈清鸣。礼官皆称此乃祥瑞之兆,言帝亲政乃顺天应时之举。”
&esp;&esp;祥瑞与谣传,皆为序言。
&esp;&esp;甄晓晴转身,自司宝女官手中接过沉甸甸的紫檀木宝匣。她步态从容,一步步迈向御座之上的兰泽。
&esp;&esp;殿内寂静至极,兰泽唯闻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与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esp;&esp;甄晓晴止步于御阶之下,双手将宝匣高擎过顶,清越之音传彻大殿:“数载抚育,幸不辱命。今江山永固,陛下圣德日新,予谨以此传国玉玺奉还,自今日始,唯愿陛下亲揽政纲,光耀社稷,不负先帝之重托。”
&esp;&esp;兰泽即刻起身,一步步徐步下御阶,那无数道目光灼灼如火,烙于她的脊背之上。她缓缓伸出双手,郑重接过那方象征至高权力的玺印。
&esp;&esp;自冲龄践祚至今,其间艰辛困苦,唯有她自己深知。玉玺入手,只觉沁凉无比,且极为沉坠。兰泽并无半分胜者的喜悦,反而深切窥见命运的哀伤,她虽在这场激烈的权争中胜出,却已付出了太多。
&esp;&esp;“……然帝亲政之时,天下局势难测。东南倭患猖獗,舟山诸岛尽皆沦陷,倭贼焚掠无度,致使生灵涂炭。辽东女真势力崛起,边陲战事胶着,烽燧连年不熄……东厂权势滔天,肆意罗织冤狱,构陷士绅,朝纲紊乱,更兼天灾频仍,至使流民载道,饿殍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