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他抿着嘴,低着头,眼泪顺着细长的睫毛落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我温热的手背上。

    他又哭了,这一次,是哭着请求我:

    “哥哥,我不想去学校了……我再也不出去了……我以后都在家等你……你每天都来看看我,好不好?如果实在太忙了,两天来看我一次也可以,我会好好收拾房间的,给你做好吃的,我还会给你写作业……”

    我搂着他的头和肩膀,像搂着一个小孩子似的点头:“好,不去就不去……”

    ……

    梦醒了,脸上冰冰凉凉,窗外细雨绵绵。

    潮湿的空气从微开的两扇格子窗户渗进来,带着透骨的寒意,我含着脖子往前挪了挪身体,仰头望着窗户上悬挂的苇帘。去年夏天,轶在窗外种了几竿箭竹和两株三角梅——一株是玫红的,一株是大红的,很热闹的颜色。

    花开的时候,成群成簇,艳丽柔媚,婀娜多姿,仿佛一个养在深闺人未识的佳人。

    惠城的天气是与别处不同的,夏天的时候,雨水很多,花盆里的土很容易板结。轶下了课或是放假调休的时候,回到这间不足12平方的校职工宿舍,就总喜欢拿一把铲子给三角梅松土,亦或是推着我去看他在院子里养的鱼。

    轶原先是住三楼的,后来带着我搬到了这里,和临床医学的许教授商量换到了一楼,附赠了一个可以种菜养花的小院子。

    头一年,是我的身体最差的一年,脾气也是暴怒无常的,因为只能躺着不能动,连坐起来都不做不到,口里发不出声音已是让我痛苦欲绝,最让我气恨的是我的右耳也听不见了,还经常幻听。半睡半醒之时,总觉得有人叫我的名字,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灰暗的屋子里,身边躺着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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