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出来时已经面色如常,去内阁转了一圈,点了一个叫严文正的大学士暂理首辅事,又马不停蹄地回了钱府,与秦、许二人一同收拾了残局。
他向庭前一坐,闭目时听到夜雨声繁。
回长安后,他对着钱夫子于此间拔剑相向,心中却认定钱穆一定会是自己的顾命,却没想到,钱首辅强留世间一岁,似乎仅是为了要将他李鉴送上那九重天。
钱穆此人,确乎早已死透,随着李长卿的棺椁,一同封入宣陵。
“所托事毕,机缘灭尽,恩义莫论。生生死死,愿永不再相见。”
这是钱穆写在陈情表末尾的话。
说来也巧,李长卿同是逝于秋末冬初。
李鉴身着了久违的白袍,由车马带上二更,一路向宣陵,回头对礼部下口谕,说要亲自给帝师择安棺木之地。礼部官吏只道这圣人古怪,又和钱穆似师生更似父子,于此事也不再过问。
过古原,至宣陵,又已日暮。
他翻身下马,掀开车帘,搀扶二更下车。侍卫都跟在身后,他们二人缓步过高门,跨过那门槛,踏入一个死去的长安。
“走慢些吧,师父。”李鉴道。
“已然很慢了。”二更笑了笑,“不必搀着老僧——弄得好像我已经不利索了一般。别欺我老,此时让我登高打马,也是无妨的。”
“我怕师父走得快了,”李鉴淡淡道,“一不留神,也把我扔下来。”
二更笑了,将袖子从他手里扯去。
“陛下想万事运于掌中,便要承受无人立于身侧的代价。”他道,“这一点,你父皇比你悟得要早。”
李鉴还未缓过来,没收回手,怔怔地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