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缨掌心被木刺戳渗了血,便立刻翻了药膏出来给他包扎。
重尘缨伸着手,眼睛漫无目的地四下扫过,看见了玄甲卫胸前独有的玄武纹刻花。
蛇缠重山,浪翻四海,和宴玦纵枪而起时的灵力浮荡几乎一模一样。
他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重尘缨独来独往,情感淡薄,无甚所钟爱,却唯独喜欢盯着人看。
观察他、揣摩他、预测他。
正如相貌朴实的男人会频繁光顾青楼,正如和蔼亲切的老者会钟情清纯少女,只要让他相上两天,重尘缨就能准确捕捉到对方人性里的晦暗阴影。
他最痴迷人,也最讨厌人,因为只要是人,就会满是漏洞。
不在乎揭开秘辛伤害的是自己还是别人,不在乎是贬低还是称赞,不在乎是同情还是鄙夷,相反,对方越是狗急跳墙,越是对自己折辱谩骂,他就越兴奋。
因为人生来便是恶,众生即罪恶。
所有证明他猜测的恶意表达都能让其生出长久又激昂的得意和自满。每一次成功,都昭示着人性百态、天道丑恶,皆踩在自己脚下。
他就是喜欢戏弄人,这就是他在自诩乏味生活里的永恒消遣,带给他仅有的情绪满足。
一个寡廉少耻的人深知人性之恶,却痴迷于窥探隐秘黑暗,几乎从未失败过。
可宴玦缺超出了所有预设和预想。
能者无清高,天骄无刚愎,长着一张看似直白跋扈的嘴,性情却无端寡淡又平缓。无论是对一个狐假虎威的面首,还是对一个灵力无能的废物,都远远脱离了重尘缨的掌控。
迄今能让他完全猜不透读不懂的人,宴玦是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