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商隐:最后时过境迁再回想谁的脸

此人不堪”。不具名的这个宰相想来知道了李商隐在令狐楚丧期投奔王茂元的事,做出了他认为最有正义感的判罚。李商隐被后世戳着脊梁骨骂“背恩无行”,从此开始。甚至《新唐书》的主编宋祁为了炫耀文采,不肯照抄《旧唐书》,在“背恩无行”四个字上又发展出“放利偷合”。哪里有利呢?两位《唐书》作者脑袋一拍:不是正有所谓“牛李党争”吗?令狐楚是牛僧孺一派,王茂元是李德裕一派,他窜来窜去,是哪一派的好处都不想丢下的小人。

    &esp;&esp;李商隐不爱为自己解释。已经举世嘲讽他“不堪”,还解释什么呢?但面对令狐绹,他总忍不住想要解释一番。两年之后,他给令狐绹写过一首诗,小心翼翼地写道,“锦段知无报,青萍肯见疑”。他是最擅长玩弄文字的天才,一首渲染可怜的诗并不能显示特别的真诚,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解释都是一种掩饰。令狐绹把这封信如常地收在一边。原谅是容易的,但情感上的铁幕落下,要想再打开,哪怕是他自己,也不是随心所欲就能做到的事。他们依然通信,诗词唱和,仿佛还是从小到大一起玩的朋友,但两人心里都知道,都不同了。

    &esp;&esp;李商隐不想失去令狐绹这个朋友,令狐绹的朋友们不想放过李商隐这个“罪人”。开成四年(839年),李商隐一边为王茂元工作,一边依然没有放弃考试。他又参加了一次考中就能立刻授官的科目考:书判拔萃。这一次运气不错,成了秘书省校书郎。很快,李商隐就被调出中央去做弘农尉,负责司法。没想到,他不愿意草率判犯人死刑的努力触怒了上司陕虢(guo)观察使[43]孙简,差点把工作给丢了。孙简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怒气却并不是就事论事:孙简的女儿嫁给了令狐绹的哥哥。与黜落李商隐的宰相一样,找李商隐的麻烦是孙简替令狐家鸣不平。

    &esp;&esp;一边是令狐家的亲朋故友对他的惩罚,另一边是老丈人对他文笔近乎自私的索取。李商隐做弘农尉没两年,正在陈许节度使任上的王茂元便招李商隐为自己做掌书记,李商隐没法拒绝。朝廷离开容易,回去难。从此,李商隐又开始辗转幕府,他能做的,只有再次参加考试,获得回朝的机会。两年之后的会昌二年(842年),李商隐再次参加了书判拔萃的考试,锲而不舍地回到了秘书省做正字。

    &esp;&esp;在命运一次次的磋磨里,他已经足够坚强,但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再爬起来并不能交换任何一点儿喘息的机会。春天授官,冬天传来母亲病故的消息,做秘书省正字才半年的李商隐不得不递上辞呈,回家守丧。在与冬天一样萧条的心情里,无所事事的李商隐目之所及,都是家庭的残破。哪怕他背负举世骂名,放弃最爱的朋友,放弃矜持与尊严努力与命运对抗,他还是不够快,来不及给母亲一个想象里衣食不愁、儿孙满堂的安稳晚年。他还能够做到的只有把几个姐姐改葬,迁回怀州家族墓地,这是从祖母那时起就一直惦记也一直无法实现的愿望。

    &esp;&esp;没想到,改葬是在战争中进行的。会昌三年(843年),昭义节度使刘从谏去世,他的侄子刘稹秘不发丧,要求朝廷任命自己为节度使留后。节度使留后常常在节度使不在辖区时代理工作,久而久之,便成了下一任节度使候选人。对朝廷任命不屑一顾的河朔三镇节度使,常常任命自己的亲信儿子做节度使留后,朝廷只有点头应诺的份儿。这是效仿河朔三镇的故事,要把昭义节度使从朝廷命官变成刘家父死子继的囊中之物。朝廷对此有相反的意见,一边认为朝廷已经姑息河朔三镇如此多年,现在多一个昭义不多,少一个也并不能挽回多少脸面。但主持朝政的李德裕态度坚决:昭义与河朔三镇不同,首府路州(今山西长治)靠近长安,如果昭义也如同河朔三镇一样失去控制,对于朝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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