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詹姆斯。她知道母亲会问什么——你为什么爱他?——她已经做好了回答的准备。然而,母亲根本没问,没有提到“爱”这个词,她只是咽下嘴里的蛋糕,打量桌子对面的女儿。“你确定,”她说,“他不只是为了绿卡?”
&esp;&esp;玛丽琳不敢直视她,只好盯着她的手和叉子看,虽然有手套和柠檬味护肤液的保护,那双手已经生了斑点,叉子尖上沾了一些面包屑。她母亲的眉毛附近有一条短短的皱纹,好像有人拿刀在她脸上划过一下。多年后,汉娜发现,当她的母亲忧心忡忡的时候,脸上也会出现相同的纹路,尽管她并不知道这条纹路是怎么来的,玛丽琳也不会承认她和母亲的这点肖似之处。“他生在加州,妈妈。”她说。她母亲不再看她,拿手绢擦了擦嘴,亚麻质料上出现两道红痕。
&esp;&esp;婚礼当天早晨,他们都在法院里等着的时候,玛丽琳的母亲一直在摆弄她提包上的扣环。他们早到了近一个小时——因为担心交通堵塞、无处停车、临时找不到治安法官等等问题。詹姆斯换上了一套崭新的藏蓝色羊毛西装,不停地拍打胸前的口袋,确保里面的两枚戒指没有丢失。他那个紧张羞怯的样子,让玛丽琳很想在众人面前吻他。再过二十五分钟,她就是他的妻子了。这时,她母亲靠过来,手像铁钳一样紧扣住玛丽琳的手肘。
&esp;&esp;“你的口红需要补一下。”她说,把玛丽琳推到了女厕所。
&esp;&esp;她应该知道这一幕迟早要来。整个上午,她母亲看什么都不顺眼——玛丽琳的裙子不是纯白,而是奶白,看着不像结婚礼服,太素,跟护士服差不多;她不明白玛丽琳为什么不在教堂举行婚礼,附近就有许多教堂;她不喜欢波士顿的天气,为什么六月份还这么阴冷?雏菊不是婚礼用的花;为什么不用玫瑰?她为什么这么赶?为什么现在就结婚,不能再等等?
&esp;&esp;如果她母亲能够当面骂出来,直接羞辱詹姆斯,挑剔他太矮、太穷、不够有本事,事情就简单了。可她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样不对,玛丽琳,这样不对。”却不点明“这样”指哪样,而且任由这个词在她们之间的空气中回响。
&esp;&esp;玛丽琳假装没有听到她的唠叨,从手袋里拿出口红。
&esp;&esp;“你会改变想法的,”她母亲说,“过一阵子你会后悔的。”
&esp;&esp;玛丽琳转动塑料管,弯腰照镜子。她母亲突然过来,绝望地扳着她两边的肩膀,她眼中闪现的是恐惧,仿佛玛丽琳即将冲向悬崖的边缘。
&esp;&esp;“想想你将来的孩子们,”她说,“你们要住在哪里?你们在哪里都不会合群。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esp;&esp;“别说了,”玛丽琳喊道,拳头砸在水池边上,“这是我的人生,妈妈,我的。”她挣脱母亲的钳制,口红被甩了出去,掉在地板瓷砖上。不知怎么搞的,口红在她母亲的袖子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划痕。她没有多说便推开了盥洗室的门,把母亲一个人留在里面。
&esp;&esp;站在外头的詹姆斯紧张地凝视着他的准新娘。“怎么了?”他靠过来小声问。她摇摇头,自嘲地低声回答:“哦,我母亲觉得我应该嫁给一个更像我的人。”说完,她就揪着詹姆斯的衣领,把他拽过来亲吻。简直荒唐,她想,明显荒唐,根本不用我说出来。
&esp;&esp;就在几天前,数百英里之外的地方,另一对情侣也步入婚姻——一个白种男人和一个黑种女人,他们共享的是对这段婚姻来说最合适不过的姓——洛文(lovg)5。结婚不到四个月他们就在弗吉尼亚被捕了,执法者提醒他们,全能的上帝从未打算让白种人、黑种人、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