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还是太单纯!看着也不精!我说过多少次了!整个案子的重点在哪儿呢?就在这儿!不知道那开车的人是谁呀!怎么抓?”
我说:“车上不是有牌照吗?看牌照啊!”
案子的负责之人说:“还用你教!关键大街上这么多车!每个车上都有牌照!你让我看哪个牌照?”
我说:“查监控啊!看我爸那天晚上尿在哪个车上了!”
“哐!”案子的负责之人又猛拍了一下桌子,一张胖脸涨红了,说:“我他妈给你说过几遍了!现场没监控!没监控!你让我查啥监控?你给我屙一个监控去啊!”
我说:“那咋弄!合着我爸白死了!那可是一条人命啊!被活活打死了!”
“我说让他白死了吗!我说让他白死了吗!现在案子不是还正在调查着吗!你哪一天不过来催!你催啥催!一天天的跟催命一样!要是能办了还会不给你办吗!让你搁家等着消息!过不了一个囫囵天,不超过二十四个小时,你又来了!你到底想让我咋的?要不我把头割给你!我替你爸爸偿命行不!”案子的负责之人异常激动。好像死了爹是他,而不是我。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好离开派出所,回家了。
母亲在家哭哭啼啼的,一双眼睛红肿如核桃,鼻头也是红红的,嘴巴哭肿了,一副标准的哭丧脸。再加上她脸上老得都是皱纹,脖子肉松垮,真是让人看了觉得难受。不愿意再看第二眼。我一听见她哭就感到更烦了。
哭有用吗?哭有个卵用!
“别哭了!”我糊涂着一张脸说。
“大卫,你到派出所问的咋样了?你爸的案子!”母亲问我。
“人家警察调查到是啥情况了,说俺爸喝了点儿酒,脱了裤子是尿人家车上,人家车上当时坐着一个女的!才让人家给打了!”我说。
“放他娘的狗臭屁!你爸啥时候尿人家车上了?没尿!明明是去工地上要账的,跟老板吵起来了。那老板打电话找人打的你爸!”母亲说。
“你有证据证明是人家老板打电话找人打的俺爸吗?”我说。
“那些跟你爸一起干活的工人,那一天跟你爸一块儿去要账了!他们能作证!”母亲说。
“人家警察都说了好几遍,跟受害人一伙儿的人不能做证人!一个人红嘴白牙的,张口想说啥就能说啥!又不能提供当时事发的录像!做什么证!”我说。
“那咋弄?合着你爸白死了?”母亲哭着喊,急得拍腿顿足。
我也发急了:“你跟我喊有啥用!人家警察也没说让我爸白死啊!人家不是正在调查着吗!天天让我去催!天天让我去催催的!人家早烦了,这回真恼了,把我给轰出来了!你高兴了吧你!”
“那咋弄?让你爸白死啊?大卫!”母亲叫道,涕泪满面的。
我气得牙都快咬碎了。紧攥着俩拳头,身上不停地发抖。又不知道该往哪儿发泄。去到屋里,脱了鞋上床躺下,扯上被子盖住身,蒙头大哭。
人哭累了,就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黑透了。母亲正在厨房里做饭。还是红眼睛红鼻头,嘴巴肿着。时不时的吸一口痰吐地上。我在厨房里转了一圈,没说一句话就出去了,站在院子里,望着迷茫空荡的黑夜,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吃饭的时候,母亲又在掉泪,泪珠子掉进了饭碗里。“嗖”的吸出一口清透的涕痰,从嘴里吐出来了,涕痰黏,没吐好,粘嘴唇上了,一坨耷亮晶晶的拉下来粘到了胸前衣襟上,她也不用卫生纸,直接用手在胸襟上搓了搓,把涕痰搓开了,浸湿了衣襟一大片。
昏黄、油腻肮脏的白炽灯下。我就着咸菜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热玉米糊涂,看着对面苍老悲伤的母亲,心里头十分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