乎不会被外界的表扬所干扰,因为他清楚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不需要别人去定义。可是施学进这最后一句话成功地在他心里掀起滔天巨浪。他很想追问一句,您能再详细说说这个“优秀”是指什么吗?
可施学进没再继续说,他转身回厨房,撂下一句:“你去洗个手,五分钟后咱们开饭。”
郁谋站到施念身边时,施念刚好洗完碗。其实碗筷都是干净的,可她心理上觉得那些都黏黏答答,于是非常仔细地又把它们全部用洗涤灵洗了一遍。洗完时手都冻得没知觉了。
“咦,你出来干嘛?” 她蹲着问郁谋。
郁谋看了会儿她的手指,倚靠在树上低头道:“你爸让我洗个手。”
他看见水池的水龙头上绑着一条肉色丝袜,丝袜里包着一块肥皂。施念正用手搓丝袜肥皂起泡,然后哗啦啦地用冰水洗手。
她洗手很糊弄,又生硬又应付。郁谋看着她的动作,突然就想起她之前洗脸戳到鼻子流血的事情,不禁皱起眉头。
施念甩了甩手抱着碗起身:“啊呀,你洗手在屋里洗啊,外面多冷!”
“嗯?我以为只有这一个水龙头。” 他扭开水龙头就要洗手。
施念把水龙头立马旋上,揪着他袖子进屋,她觉得眼前这个少年一到这种事情上就给人一种不灵光的感觉,直言道:“你怎么这么笨啊也不知道问一下。这个水池是公共的,因为大,所以我们都用来洗碗。洗手是在屋里洗。屋里有个小厕所。来,我带你去。”
有那么一瞬间郁谋觉得自己被当成施斐对待了。她还说他笨,真是新奇的形容。
“你是不是没有住过平房?” 施念问他。她带他进屋洗手,三平米的小卫生间,她嫌香皂有点脏,用了好久已经变成一个有着黑色沟壑的扁片片,专门给他撕开了一个新的香皂用。
“没有。”
新香皂白白胖胖,她很满意。“小时候你奶奶爷爷姥姥姥爷家也没住过?”
“没有。”
“哦对我忘记了,你爷爷一直住咱们大院儿。” 施念点头,故作幽默:“富家子弟呀你。”
郁谋却觉得很刺耳。实际上,他觉得施念自打进来就绷着个劲儿,什么都要表达出“你可不要嫌弃,已经够好的了!”的感觉。这让他五味杂陈。他明明什么想法都没有。更何况,他也不是富家子弟。
郁谋洗好手时,施念递给他一块浅绿色的小方毛巾:“这是我的擦手毛巾,很干净的。”
少年没说什么,老老实实擦好手,卫生间地方局促,她挤进来从高处拿下一盒郁美净,“这可是我抹脸的,给你抹抹手。” 她嘻嘻笑,郁谋却更加沉默。
直到跟着施念上饭桌,那种奇怪的感觉依旧在郁谋的心头挥之不去。
他觉得和平时比起来,施念在故意和他装熟,或者说,她现在对他可比她平时对他好太多了,非常刻意地在很强势地关照他。这是为什么呢?仅仅因为施学进在场吗?她怕他……嫌弃?他想不明白。
这顿饭吃的并不是那么舒服。不是因为饭难吃,也不是因为尴尬,仅仅因为他被这个问题困扰着。
她的奇怪行为和态度,令他有种难以言喻的别扭。以至于他吃被施念夸到天上去的红烧肉时,都觉得没有什么味道。施念紧张兮兮地看他:“你吃饱了吗?” 郁谋扯出一个笑:“叔叔手艺好,我吃撑了。”
经历过这么惊醒动魄的白天,晚上理应睡不着觉。
可施念和郁谋的原因却不尽相同。
窗外起风了,玻璃的缝隙里传来风的呼啸。看着窗帘上树枝抖动的黑色暗影,施念想了好多事情。那些事情像一颗颗炸弹先后在脑海里炸开,她缩成一团,开始后怕。
她对她妈说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