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醉眼〉之七

个因为晕眩而蹲下身子的男人,要费尽多少力气才能阻止自己将他搀扶起来。

    &esp;&esp;难道是为了她吗?这又是何苦呢?他们之间早已错过太多太多。

    &esp;&esp;打从儿子夭折的那刻起,他们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奚夫人以为丈夫是怨她,怨她的肚子不争气,没把好的底子留给儿子。看着女儿只是徒增伤感,她无处发洩,全身上下都长满了刺,总会把所有人都刺伤。

    &esp;&esp;所以她把自己关起来,也打算这样永远关起来。

    &esp;&esp;她当然也想过,或许他们夫妻俩可以一起面对这个悲伤,或许也能再好起来,一切就跟从前一样。

    &esp;&esp;可一旦碰了面,只是小心翼翼地怕碰着了彼此的伤口,越是深爱,越是小心翼翼,越是闪躲,越是把彼此活成一座荒城。

    &esp;&esp;他们坦承不了,那伤口就没法结痂,在那反覆的溃烂化脓,或许要把伤口整个削去才有办法突破这个人生关卡。

    &esp;&esp;她好不容易今日才提起勇气要连根拔起,把自己根深蒂固的悲伤连根拔起,从今往后,没有奚夫人,没有那些无法面对的过往,不再成为夜不能寐挑灯瞪着儿子长命锁的呜咽鬼魅,也不再午夜梦回被孤单的凄楚惊醒,然后发现醒来也是孤独着。她又能怨谁,是她自己把自己拋下的,却拋得不甚彻底,所以才半死不活的待在这里,日日夜夜,像是提醒着所有人不可以忘记。

    &esp;&esp;不可以忘记她曾经有个儿子。

    &esp;&esp;就算全世界都忘记,她也不能忘记她的儿子。

    &esp;&esp;曾经捧在手中的触感是那么熟悉,就好像昨天才发生的事情,要她怎么能忘?

    &esp;&esp;是锦葵告诉她,她还是个人,不是鬼魅,而且是个漂亮的人儿。

    &esp;&esp;她差点忘记她还拥有很多其他的,但事已至此,她已经没有心力捡起来了。在一次次地拥抱中,她感觉到自己真实,感受到自己是真的存在着。只是当他离去,她又被那个曾经的自己追杀的走投无路。

    &esp;&esp;奚夫人,既是人妻,应当遵从本分,生儿育女,守身如玉。

    &esp;&esp;这些她都知道,怎能不知道呢?她拥抱着自己,反覆煎熬着,宛如处于油锅之上,锦葵每次来到,就是在锅里冲进了大盆的水,冷却了那些疼痛。可不久之后就会沸腾起来、烧乾,直到下一次的来临。

    &esp;&esp;周而復始。

    &esp;&esp;她已经累了。

    &esp;&esp;这又是何苦呢?这么多年的默默无言、避不见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奚扶燁心中的重量。

    &esp;&esp;这句夫君一出口,她既是怀念,又觉得哪不对劲,好像嘴不是自己的,说出了自己许久未言的称谓。

    &esp;&esp;奚扶燁敲了敲自己的脑子勉强站了起来,正色道:「咱们夫妻换过庚帖的,许的是甘苦与共,永生不离。今日你被掳于此地,我又怎能不来?」

    &esp;&esp;奚夫人眉头紧蹙,又是串串的泪洒落下来。

    &esp;&esp;「我已不能是你妻子。」她说的果决,却说的撕心裂肺。旁人或许细瞧不出,但逃不过沛儿的眼。语速快了些,是怕那一字一句带着尖刺,缓缓言道只怕会戳破了她故作坚定的表皮,渗出不捨却又难堪的血液。

    &esp;&esp;她说的是『不能』而非『不是』他妻子。

    &esp;&esp;说的正是她走错了这一步,绝计无法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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