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和秦氏住的里间,油灯一直到后半夜才熄灭。
叶连翘睡在自己和小丁香的那间屋里,都能听到老爹和后娘两个咭咭哝哝的说话声,只是究竟在嘀咕些甚么,却是半点听不清。
隔日便是中秋,叶谦照旧早早地去了彰义桥的医馆,秦氏却是破天荒地没随他去,留在家中张罗过节的大小杂事。
叶冬葵给人盖新宅,正是最忙活的时候,自是不得休息,天刚亮便出了门,叶连翘去松年堂做事,却是不用出门太早,慢悠慢悠地将自己拾掇利落,见秦氏正在外间桌上忙活,便同她打了声招呼,正抬脚往外走,却被她给一把拽住了。
“连翘,有事同你说。”
秦氏拉住了叶连翘的手腕子,忽又想起来什么,忙不迭地撒开了,笑道:“哟,我一手都是面粉,沾了你一袖子!”
一边替她拍打,一边道:“昨儿你卫大娘来,是想跟我说什么,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叶连翘没甚么耐性同她玩猜谜的把戏,心道本姑娘几时同你这样亲热来,还在跟你们生气好吧?皱着眉将自己的袖子夺了过来:“秦姨有话就直说——怎么,一大早的,马二婶那边就有了好消息,踅摸到我爹满意的人选了?”
“好呛。”
秦氏抬头瞟她一眼:“你的气性也真够大的,这都好几天了,还没转过弯来?”
叶连翘简直哭笑不得:“依着秦姨的意思,这事儿我气消了就算完是吧?你不懂吗?我不是在跟你们赌气,我……”
“行了。”
秦氏到底是找来一条湿毛巾,替她抹掉袖子上白花花的面粉,打断了她的话:“有一点你要清楚,无论是你爹还是我,都没有坏心。你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这我很能理解,但……算了,说那么多也没意思,我今儿要告诉你的,却是一件好事。”
叶连翘耷拉着眼皮没搭腔。
“你道昨卫大娘是为什么而来?”秦氏只管接着往下说,“你爹……松口了。”
叶连翘一怔,继而便马上明白过来。
所以,叶谦忙着给她张罗说亲,昨日,偏巧万氏便代表儿子,毛遂自荐来了?然后,她那曾经再三叮嘱,让她同卫策保持距离的老爹,忽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觉得卫策也没有那么糟?
从前是明令禁止,一夜之间,得知人家要去府城当差,便即刻换了念头——两位,你们有没有必要把自己的“现实”表现得如此明显?
纵然你们是为了闺女往后过得好,可是,一定要用这种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方式吗?
还有那个卫策,怎么想起一出是一出,谁准他这样事先招呼也不打一声地扑上门,杀她个措手不及?……谁说要嫁他了?
叶连翘心中半点没觉得松一口气,反而火气更盛,几乎头发都要烧起来,闷着头在桌边站了好一会儿,丢下一句“我赶不及了”,拔脚就走,由着秦氏在后头唤了她两三声,也没回头。
……
与叶连翘从前生活的那个年代不同,这大齐朝的老百姓,逢年过节,是很喜欢往药铺里走动的,趁着过节的时候手头多少有点钱,给家里人置办些补身子的药,也算是讨个彩头,盼着自己的亲人们都能健康平安。
今日是中秋,这样的大节里,松年堂自是格外忙碌,只是一上午,便有好几拨妇人前来置办美容护肤品,叶连翘同元冬和平安忙得脚不沾地,耳朵里全是些叽叽喳喳地说话声,简直头都发晕,到了下晌,薛夫人也来了一趟,原想坐着同叶连翘亲亲热热说两句话,见她实在忙得厉害,只好匆匆地去了,临走前,少不得又选了三两样护肤品。
叶连翘从早忙到晚,除了中午吃饭时得片刻闲暇之外,其余时间连坐一坐的功夫都无,也就没心思琢磨那些让人发火儿的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