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有不少人倒向宋公和皇氏。更恶劣的是,有人背叛了南子,在外宣扬她名为圣女,实为荡妇,与晋国赵卿私通……一时间,舆情也对南子极为不利,宋国的局势变得未知起来。
&esp;&esp;南子纵然有无数种反击的法子,却只能无助地躺在产床上,任由老妪摆布。
&esp;&esp;她心里顿时生出了一种无力感。
&esp;&esp;她在外人面前是神圣不可冒犯的宋国大巫,是高不可攀的子姓公女,可归根结底,终究是个柔弱的女子。
&esp;&esp;当怀胎十月时,南子才察觉到卸下那些头衔的自己是多么脆弱。
&esp;&esp;“妇好也曾有过这般困窘么?”她不由想到了另一个位高权重的女人,她的一位远祖。
&esp;&esp;南子翻阅过武丁时代的卜辞,里面记载武丁的妻子妇好不但参与的政务,会见耆老,巡视王畿,她甚至有自己的封地,极为富有,遇上有战争时,她还会与武丁一同出征,夫妻二人一同屠灭不服的方国,载誉而归。
&esp;&esp;总之,妇好参与的事务甚多,凡是男人们能干的事情,妇好都有所参与,巾帼不让须眉,有时候她简直就是半个帝王……
&esp;&esp;然而就是这样一位英武赫赫的女将军,女英雄,却死于产床之上。
&esp;&esp;“甲申卜,壳贞:妇好娩嘉?王占曰:三旬又一日甲寅娩,不嘉……出贞……王……于母辛……百宰……血……”
&esp;&esp;当看到龟甲卜辞上出现这一段时,南子的心一下子凉了。
&esp;&esp;她突然明白了,为何乳母曾唠叨的:男人的战场在城邑野外,女人的战场在产床之上。
&esp;&esp;相比于戈矛剑戟,染血的产床对妇好更为危险,对南子也一样……
&esp;&esp;“我会死在此处么?”那让人几欲昏厥的疼痛让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esp;&esp;“休要想他事!”老妪又训斥了一句,将南子惊醒过来,南子倔强地咬了咬牙,努力将自己拉回现实。
&esp;&esp;是的,她看向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新生命正在苏醒过来,赵无恤的子嗣在她子宫里疯狂地踢打……
&esp;&esp;只有将这个冤家顺利生下,她才能离开这凶险的产床,回到她熟悉的疆场。
&esp;&esp;而且只要能让孩子活下来,赵无恤就绝不会对她置之不理,无论宋国的局势糜烂到何种程度,南子相信,只要有赵军支援,她都能翻回来!
&esp;&esp;汗水在肌肤表面凝结,自她额际流下,南子用尽了全力,一如在桐宫顶上将她父亲猛地推下一般。
&esp;&esp;不同的是,那一次是为了杀死至亲,这次却是为了诞下希望。
&esp;&esp;她捏紧了拳头,嘶声力竭……
&esp;&esp;剧痛从双腿之间传来,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似被撕成碎片,又再重新组合。
&esp;&esp;随即,腹中猛地一空,有什么东西离开了她的身体,让她心里又是解脱,又是空虚……
&esp;&esp;南子无力地躺在床榻上,身下已经完全被她的汗水浸湿,双腿深处麻木疼痛。喘息了十余下,在旁人帮助下她艰难地抬起头,殷切地看向她的乳母,想知道孩子的性别。
&esp;&esp;“生男。”
&esp;&esp;脐带已经被剪断,老妪将新生儿捧在手中,她爬满皱纹的脸上看不出情绪,但眼里却满怀怜悯地回望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