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姑胥之台制高点的殿内,麾下的死士为夫差着装准备战斗,在黑色的麻衫下,他穿着一件上好的水犀牛甲,其内还套了一层鲨皮甲,但再厚的甲胄,也挡不住万剑加身啊。
&esp;&esp;全副披挂之后,夫差拿起武器,登上天然的灰色石墙上,在这严酷苍白的晴空底下,手握长剑,等着自己命运的终点来临……
&esp;&esp;从山上望去,那些离开了夫差的吴国人开始陆续开门投降,而越人鱼贯而入,散开队形往山顶涌来,攀上了一段又一段阶梯——当年夫差恨不得把整座山的石头都打平,为此不知道用了多少民力,让多少工匠埋骨于山上,可现如今,他却希望那些阶梯越陡峭越好。
&esp;&esp;还有被越人翻阅的一道又一道宫室墙垣,夫差让人砍伐了全山的杂树,换成观赏性的娇嫩鲜花,但鲜花终究不能抵御敌人,缺少兵甲的夫差现在无比希望满山的竹木再生,好让自己制作箭矢、弓矛。
&esp;&esp;这都是咎由自取啊……夫差露出了一丝苦笑。
&esp;&esp;他回过头,对毅然留下来陪他赴死的一百七十人说道:
&esp;&esp;“我夫差,将永不忘记诸位!”
&esp;&esp;”能追随大王而死,是吾等之福!“
&esp;&esp;吴王颔首,耳边回荡的是伍子胥的恶毒诅咒,手中缓缓举起了长剑,在这由他一手建设的高台上,要跟越国人斗个鱼死网破!
&esp;&esp;为郑旦,为吴国,也为了亲眼见证自己的毁灭!
&esp;&esp;……
&esp;&esp;刀光剑影,飞石流矢。
&esp;&esp;在这最后的战斗里,夫差像他第一次领兵出征楚国时一样,身先士卒,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死亡的威胁。
&esp;&esp;姑胥之台上的战斗无比血腥,山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人命在这个时候显得低贱无比,吴人和越人都在杀人或者被杀。
&esp;&esp;夫差的脸庞此刻沾满了鲜血,全都是敌人身上喷涌出来的鲜血,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他就如同一个从血池里出来的魔神,手持铭文”夫差自作用戈“的长戈,以及吴中宝剑,尽情的杀戮着,将一个又一个想要冲破石墙跃入主殿来砍他头颅的越国人杀死。
&esp;&esp;这些最后的吴人十分骁勇,在夫差的带领下,他们已经打退了敌人数次进攻。但毕竟只有一百七十人,而且在不断减员,最终大多数人尽数战死,只剩下七八十,外面的越军却源源不断,仿佛永远都杀不光似的,好在地方狭窄,越人没办法展开,吴人这才能坚持许久。
&esp;&esp;混战中,一根乱飞的箭飞向夫差的头顶,一下子扎入了头盔里,强劲的冲力掀翻了兜胄,夫差那稍短的头发失去了束缚便随意的垂了下来,几根折断的头发迎风飞舞。
&esp;&esp;夫差摸了摸头上的箭痕,鲜血如注。
&esp;&esp;这算不了什么,夫差身上已经插满了箭,仗着甲厚,他将箭羽一股脑砍断,又继续投入战斗,但纵然是水犀之甲,在被矛戟近距离猛击后,藏在里面的血肉之躯也受伤不浅。
&esp;&esp;也不多又战斗了多久,他戈头掉了削铁如泥的宝剑也破损了,毕竟它们今天都击砍了无数次骨头血肉。但夫差依旧大喊一声,捡起地上敌人的武器,再度冲了上去,将一众越人推回半山腰。
&esp;&esp;越国人的又一次进攻被打退了,但纵观姑胥之台主殿中,这里躺满了伤员,有的已经失血过多而死,放眼周围,能战者仅有五六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