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豫忧心忡忡，诚然他不过一军卒罢了，但久从军旅，荆州何地、傒狗何人他还是清楚的。一路战战兢兢，亡命奔波。将近湓城的时候，他们这一部驻扎了下来，等待后续援兵。
&esp;&esp;“整整三艘大船，满满的尸体！江上都是血肉，看不到水啊……”
&esp;&esp;夜中，耳畔突然传来梦呓声，莫豫忙不迭翻身捂住了睡梦中叫嚷的儿子的嘴，从前日江边取水归营后，这儿子便陷入了魔症，每天梦话连连。
&esp;&esp;突然耳边传来几声野鸟鸣叫，莫豫听到后，蓦地翻起身来，悄悄溜出了营帐，夜色中观望片刻，才发现藏在草垛后的婿子，他猫着腰凑过去低语道：“阿仲，如何了？”
&esp;&esp;“前阵三千，亡了近半，降了近半……守不住了，阿爷，这几夜都不要睡深，等我来唤你！”
&esp;&esp;说完后，莫仲便又贴地困难的爬出了营地。
&esp;&esp;这一夜过后，莫豫加倍的警惕，每夜无眠，两眼都熬出了血丝。驻扎于此小半月，他们不过出营一次，还是为了打扫战场。那满地的残骸，满手的血腥，让许多人都呕吐连连，夜中失眠。唯一聊以，是他家小奴渐渐适应了这种气氛，反而睡的踏实起来。
&esp;&esp;又过三日，夜中突然擂鼓，莫豫连忙拽起熟睡中的儿子，摸黑冲出营房，抓起陈在营外的刀枪，往火光处冲去。
&esp;&esp;一群睡梦中被惊醒的人一个个游魂一般，随着旗鼓踉踉跄跄往夜幕中冲去。这一路狂奔，转瞬便到了破晓，莫豫倒拖着竹枪，一手拖住大醉一般脚步踉跄的儿子，放眼所见俱是狂奔乱嚷的兵卒，远处隐隐可见几幅旗幢，却已经不是他们这一部的模样。
&esp;&esp;莫豫父子随着乱军狂奔，一直到了日中，才总算在一处江湾停了下来。一众人歪七扭八横倒在地，任凭督阵兵卒喝骂，没有一个起身。唯独听到起炊的鼓声，才一个个行尸走肉般爬起来，往炊烟升起处行去。
&esp;&esp;“怕是有三千多人啊！”
&esp;&esp;莫豫放眼观望，很快就有了判断，再见江边不过十数大灶，分明不足需用。他心内一急，拖着儿子加快步伐。然而还未靠近最近的锅灶，前方已经打了起来，嘶吼声、喝骂声此起彼伏，放眼所见，刀枪飞舞，血肉横飞！
&esp;&esp;“伏地！伏地……”
&esp;&esp;不远处一群数百名兵甲尚算整齐的兵卒冲过来，围绕着动乱源头，齐齐攒射。
&esp;&esp;“阿爷，我们会不会死？这是哪里？家在哪里？”
&esp;&esp;莫家小奴被阿爷扑倒，蜷在土坑里，浑身瑟瑟发抖。
&esp;&esp;“阿奴勿惊，勿惊……咱们不会死，不会死……还有你家姊夫……”
&esp;&esp;口中虽然安慰着儿子，莫豫心绪却是陡然下沉，眼前景象他再熟悉不过，分明是败军纠众逃亡，将要逃到哪里，会不会横死途中，都是未定。未来能否返乡？他真的不知！至今不见莫仲，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esp;&esp;手按在儿子胸前被捂得温热的铁片，莫豫已是忍不住老泪纵横：“傻奴你在哪里？生死不知，我要如何向你家娘子交代……”
&esp;&esp;作乱者被杀了一大批，莫家父子终于凑近锅灶，分到了半瓮的薄汤。
&esp;&esp;“阿爷你快喝……”
&esp;&esp;莫家小奴咧着嘴喝了一大口滚烫的汤水，转而把瓦罐往阿爷手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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