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十几分钟, 再抬头从那镜中一看, 心中一凛,—— 天边只剩一层敛敛的青灰。
打扫完毕,已近八点,衣服弄脏了,她便进去洗澡换衣, 还在吹头, 忽然发现手机在梳妆台前震动。
关了风筒去看, 发现是周岭泉打来的, 已经是第二通。
“在哪儿呢?”
“在家呢。正打扫卫生。”
“刚到?”
“也没有, 下午就到了。”
“吃晚饭了嘛?”
“倒是还没有,你在南城?”
“是 来办点事儿 一起吃饭?”
“行 去哪儿?”
“先下来吧,我在你家楼下。”
梁倾挂了电话,忽地茫然极了。
头发滴着水也没去管。只是望着梳妆镜里的天,又望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比从前老了些,也说不清何处,细看都没变,再瞧一眼又哪里都不同。
镜子的角落里还藏着一弯新年的月,促狭地望着这个忽然变老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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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来得及换件体面些的衣服,便匆匆下楼去。
见到周岭泉一身休闲装站在车前。他开的是辆很打眼的跑车,停的却是那天早上同样的位置。
转眼他们相识 不,他们睡在一起,也有几个月了。
“你出场方式总是很随性。”梁倾评价。
“明天有些事情要办,想起你说今天回,就顺道过来了。”
周岭泉撒谎从不脸红。而后端详她一阵,发觉她气色比年前好了许多,大概是在家里休息得好的缘故。
她头发剪短了些,刚刚洗了却没干,在针织衫上洇了一块。
“走么?”梁倾问。
“你上去把头发吹干吧,我在这儿等你。”
“不要紧,等会就干了。”
周岭泉投来不赞同的眼神,大概是上次在他面前生病了一次,留下身体不太健康的印象。
“ 那要不,你跟我一起上去吧。我室友不在。”她说完又有些后悔,找补道,“不过家里比较乱 要不”
“走吧,不是刚做完卫生么?”周岭泉跨出半步,回头调侃她。
梁倾嗔他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他便低低一笑,忽地又停下来,梁倾差点撞进他怀里,他索性便回过身,虚虚半搂着她,往车尾箱那边走。
她从未与他在外边这样亲密过,抱着手臂,挣开些。
“差点忘了,给你带了点礼物。过年嘛。”
周岭泉打开后尾箱,里面是个礼盒,繁复的重工丝带,祖母绿色的盒子,上面是一行法文。
“我表妹替我选的。”
梁倾抠着那丝带边,说:“可我没给你准备礼物。”
周岭泉又是刚刚那样,半搂着,推着她往马路那边走,笑笑说:“倒也不需要这样有来有往。”
这个移民城市在初六已早早恢复它的繁华,卖炒粉的三轮车,收摊的蔬菜贩子,滚着箱子刚回的年轻人,拉起卷闸门的小卖部,买四十减五的水果店。
梁倾和他穿过这些人,这般肉贴肉地走着,心中忽地有种与他无关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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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倾知道他去惯了好地方,请他来自己这儿反而很是坦然。
周岭泉在玄关处停了一会儿,很是认真地看了一眼,说:“还打扫得挺干净。”
“老房子了。不打扫勤快一点会有味道。”
梁倾先将那盒子放在地上,脱了鞋,才想起这儿没有合适他的拖鞋,刚准备开口,他倒光着脚走了进来,饶有兴致地四处打量一阵,又在餐桌旁抽开一张凳子,毫不客气地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