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25节

夜温吞。

    &esp;&esp;须臾前的尸山血海似乎不过一场虚妄幻象,区区一个时辰过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行船向南映月而过,一时间入耳的唯有水声桨声,竟在万籁俱寂时显得有些静谧了。

    &esp;&esp;船上并无可供男子更换的衣物,方献亭亦称不必郑先生再来为他看伤,宋疏妍入底舱时他正斜靠在货箱旁光秃秃的木板上,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起来越发漠然疏离。

    &esp;&esp;她犹豫片刻还是试探着向他走过去,而他抬眉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也许那是默许的意思、她并不很确定,最终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抬手将掌心的东西递给他。

    &esp;&esp;“这是伤药,”她声音很轻,“……用一些吧。”

    &esp;&esp;那个匣子他认得的,仔细看正是当初在骊山他赠与她的那只,原来她从没有用过,现在还要完璧归赵——他又怎么会知道呢?她根本不敢用他的东西,一旦被继母或三姐姐察觉便又要闹出若干风波,她受不起那样的折腾,倒不如默不作声地把他的慷慨和怜悯都小心藏起。

    &esp;&esp;如今再还给他……倒是正好了。

    &esp;&esp;他却没接,眉头似也微微一皱,昏暗的光线里她看不清,只是保持着抬手的动作执意要将东西给他;两人僵持片刻,他终于还是接了过去,低沉的声音落进她耳里,比过去更寡淡冷清:“……多谢。”

    &esp;&esp;……竟像是久违了。

    &esp;&esp;她默默压着心里的起伏,看着他背向她解开了身上的血衣,黑暗中很多东西都变得不同,某一刻她觉得这世上只剩下她和他两个人了;但礼节总要恪守,她已别开眼睛打算默默离开,偏偏他的声音又传来,在对她说:“……我很抱歉。”

    &esp;&esp;——抱歉?

    &esp;&esp;抱歉什么?

    &esp;&esp;将她扯进今夜这桩事么?

    &esp;&esp;她并没问过其中原委,而实则机敏如她已大抵能猜出背后曲直:先国公新丧、颍川方氏正是式微,长安城中有无数人想趁势将其打落泥潭永世不得翻身,秦王殿下与钟氏自是最令人生疑的祸首,同时也难保那位被先国公逼至墙角的天子未曾参与其中,今夜被派来刺杀方氏的杀手个个出手狠辣,便足见背后之人已有破釜沉舟之心。

    &esp;&esp;“世子不必致歉,我……”

    &esp;&esp;她有些不安,开口时神思也有些涣散,待话说出口才察觉自己犯了错,要停住时已不可挽回;狭小的底舱忽而变得更静,她甚至察觉他擦拭伤口的动作都顿住了,也许那一刻又想起他故去的父亲,让她感到自己罪大恶极。

    &esp;&esp;“我……”

    &esp;&esp;她忽而感到一阵疼,明明自己的处境也从不顺遂、却偏偏总对眼前这个男子额外多出几分无用的关心;静默许久也想不出该如何补救,于是只好凭着心意低下头轻声问他:“我二哥哥平素与君相熟,我是他的妹妹,不知往后可否就随了他……也叫你一声‘三哥’?”

    &esp;&esp;只有这样才好。

    &esp;&esp;既不必再称他为“世子”,也不必将那声残忍的“方侯”叫出口。

    &esp;&esp;他久久未答,两人之间一时只能听到船舱外起伏的江潮声,那只被她送还给他的木匣里溢出的药香也在此刻变得浓郁了,淡淡的幽凉,又隐约透出一点苦味。

    &esp;&esp;“方氏既出长安,便当明取舍之理,”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又平稳,好像没有一丝悲伤


    【1】【2】【3】【4】【5】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