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野兽般的眼紧紧锁在他身上, 似早迫不及待要报二十年前方氏血洗之仇。
&esp;&esp;“此非为君之道……”
&esp;&esp;方献亭的神情愈发冷漠。
&esp;&esp;“……亦必不会为天下所容。”
&esp;&esp;雨势渐大阴风呼啸,卫铮的神情却已隐隐显出几分癫狂,下一刻钟曷狠狠一挥手中长刀, 又骂:“一派胡言——”
&esp;&esp;“弑父篡权者天下人人得而诛之!秦王殿下起兵诛暴亦是顺应天道!”
&esp;&esp;“方献亭!你族为谋一己之私助纣为虐背叛先帝,今又何敢以忠臣良将自居而在此地大放厥词!”
&esp;&esp;这话说得实在惹人发笑, 毕竟异族之兵尚在身后, 究竟何人谋私背叛早已一目了然——突厥人又岂肯劳而无功?此次这般慷慨借兵必也有更大图谋,他日若果真攻得天下又当如何与钟氏分赃?巍巍三百年大周或将一朝沦为他人砧上鱼肉,割地纳贡已成定数、更恐百姓将为其屠戮凌丨辱。
&esp;&esp;“钟曷……”
&esp;&esp;他终于让方献亭的目光移向自己,只是却竟与他那早已化作黄土白骨的父亲一般轻蔑高傲。
&esp;&esp;“自瑞贤年间始先帝便对钟氏一族宠信有加, 高官厚禄荣华加身,满朝上下无人可比;你于国未有寸功, 今又为避祸自保而引寇入关,即便贪得一时之利、又岂能如愿坐稳这江山?”
&esp;&esp;只有这匆匆的一眼、须臾后便重新看向卫铮,天色阴沉恰似末路征兆,方氏主君踞坐马上的模样却依然顶天立地。
&esp;&esp;“殿下……”
&esp;&esp;他的语气微松弛了些,也许不仅出于少年相识的情谊,更因他本深信对方并非心无尺矩之人。
&esp;&esp;“悬崖勒马尤未为晚,先帝在天之灵亦绝不忍见天下离乱社稷凋敝……随我归朝戴罪立功,我必保殿下性命无虞。”
&esp;&esp;颍川方氏一诺千金,世上无人会疑其所言真伪,卫铮那双深深凹陷的眼睛亦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片刻后又看到他身后近十倍于神略军之数的突厥铁骑,暴烈的雷雨一瞬模糊了视线,那一刻即便落泪也无人可知。
&esp;&esp;“保我?”他狞笑起来,张狂之下又隐藏着深深的悲哀,“方贻之……你凭什么保我?”
&esp;&esp;“且看看你身后,莫非以为今日还能走得出这片荒山?”
&esp;&esp;“颍川方氏永远如此傲慢,以为天下人都必得依靠尔等施舍才能过活——”
&esp;&esp;“荒谬!可笑!愚不可及!”
&esp;&esp;“随你归朝?”
&esp;&esp;“我为什么要随你回去?”
&esp;&esp;“随你去向卫钦摇尾乞怜?随你一生被困于牢狱斗室?”
&esp;&esp;“今日胜的会是我!——方贻之!你终会知道是你选错了人——”
&esp;&esp;疯狂的叫嚣在山石间激荡,被狂风一卷又飘落至天地四方,那一刻方献亭终归还是沉默下去了,而一侧冷眼旁观的钟曷则缓缓露出阴晦的冷笑。
&esp;&esp;——他知道的,自己这个侄儿过去总有些妇人之仁,更因出身天家而被教导得迂腐刻板顽固不化,自向突厥借兵以来常是夙夜忧叹寝食难安,与他接连闹了若干不愉。
&esp;&esp;怀远被屠那日他像一刹发了疯、紧揪住他的衣领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