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了一身满 第64节

停, 他默然看了一眼华灯璀璨的右岸,凝神一想还是向记忆中的绛云楼去了。

    &esp;&esp;……对方果然在那里。

    &esp;&esp;十年前绛云楼曾是金陵最红火的酒家,盛名在外一座难求,无论何时都是客满盈门车水马龙;如今十年过去新楼林立、它自然也就风光不再,宋明真随店家登楼时只见过去紧俏的座位如今只稀稀落落坐着几个人,今昔之叹亦难免浮上心头。

    &esp;&esp;而方献亭……便正独坐于十年前与宋家人同坐的那一面雕窗前。

    &esp;&esp;“三哥……”

    &esp;&esp;宋明真向他走过去,脚步很轻心又很重,离得近了才见对方在独酌,雅间之内酒香氤氲、瓶子都空了十几个,可他回头看向他的眼神仍很清醒,半分醉意都没有。

    &esp;&esp;是啊……他们江南的酒酿温吞绵软,哪里会醉人呢?

    &esp;&esp;方献亭像也没想到他会来,当时微一挑眉、后又点头示意他坐;他便坐了,还一并为自己也斟了杯酒,边斟边道:“三哥怎么独自出来喝酒,合该叫上我的。”

    &esp;&esp;说完仰头一饮而尽,熟悉的味道令人慨叹,又问:“这是竹叶酒?”

    &esp;&esp;那也是十年前他们一并在此处喝过的酒,明明淡得像水、远不如西都新丰来得甘醇烈性,疏妍却只喝一小口便被呛得受不了,当时难受得自己咳了好久。

    &esp;&esp;“嗯,”方献亭淡淡应了一声,眼中笑意清浅,“你还有妻儿要照料,想也不便。”

    &esp;&esp;这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却令宋明真心头更沉——他们这些少时的友人都已各自成家立业,唯独三哥还是孤身一人,父母双双故去后姐姐也已皈依向道,想来今日他左右的确已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了。

    &esp;&esp;“我,我没什么不便……”宋明真有些绷不住、当时竟感到眼眶一热,平复之后接话的声音也低,只有语气还带几分勉强的笑意,“只要三哥叫我,我自随时奉陪。”

    &esp;&esp;他说得诚心,方献亭也明白他的好意,当时只相互轻轻一碰杯,其他话便都不必说了;宋明真又喝了一杯闷酒,默了半晌欲言又止,思来想去却还是开了口,低声说:“三哥……之前在船上,我……”

    &esp;&esp;他是想为此前替妹妹遮掩、让她去舱中与他密会一事致歉,情绪激动时行事总是冲动,冷静下来后方才深觉不妥,何况那一面根本于事无补、甚至反让他们双方都更……

    &esp;&esp;方献亭已然会意,彼时雕窗之外桨声依依,斑驳的灯影模糊映在他眼中,所谓人间万象一瞬悠远,其实无论谁都不过只是浮生过客罢了。

    &esp;&esp;“此事不必再提,以免节外生枝。”

    &esp;&esp;他漠漠地答,语气像杯中的酒一样淡,可酒终归是酒,总有迂回悠长的余味。

    &esp;&esp;“何况,她……”

    &esp;&esp;他就停在这里,思绪却随着那个“她”字越飘越远,若在平时大抵也不会如此放纵,只是今日恰好饮了些酒,只是身边恰好坐着很亲近的友人,只是对她的想念恰好来势汹汹……于是防备倏然溃败,他深知此刻自己破绽重重。

    &esp;&esp;——可他的确很难割舍她。

    &esp;&esp;人生世间如轻尘栖弱草,在父母亡故姐姐皈依后她或许已是他在这世间最后的牵挂,当初在东都帝宫重逢时她只知他冷面相对、不肯还她一个拥抱,却不知他亦曾在她离去后独自将那破碎一地的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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