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母后那天的笑容似也比平日多一些——她是很美的,他自幼便知道, 只是过去她不常笑、即便勾起嘴角神情也都是淡淡的, 真正的欢喜好像总是离她很远,如同清幽的琼英一般若即若离;可那天不同,他能感觉到她的愉悦,淡泊却真切、宁静又轻盈, 倘若卸去那华贵到有些老气的发髻当会更加像一个少女——她本就该是一个少女, 不过只有二十五岁……哪里就老了呢?
&esp;&esp;他悄悄看了她一路, 不觉就在对方温柔的眼波间沉醉,偶尔碰巧却能看到她与方侯对视, 每次都很短暂、像是不经意的巧合, 可他们的容貌都那么漂亮出挑、仅仅站在一起便美好得令人赞叹——甚至,会让他感到一种微妙的……
&esp;&esp;他说不清,心里一时高兴一时又感到一阵奇怪的憋闷, 独自回归安殿用晚膳时人都有些恹恹的;左右宫人以为他是玩得乏了、都只劝他早些歇息,他遂浅温了一阵书, 戌时二刻便就寝睡下了。
&esp;&esp;……他做了一个梦。
&esp;&esp;梦里云雾弥漫伸手不见五指, 他独自一人徘徊游荡不知向何处去——忽而峰回路转闻到一阵甜蜜的花香,有女子轻柔的笑声引他步步深入,张望寻觅时只见一抹潋滟的绯色、既像满枝盛开的繁花又像美人飘飞的裙裾。
&esp;&esp;他急不可待地快步去追,脚下却不慎踩空坠了又坠, 那美人终于不再躲藏而一把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起落在云雾间不知天地为何物;他的心跳得特别快, 甚至身体也在亢奋地发着热,即便看不清美人的脸也要紧紧抓住她的手,又哀求她:“你……你别走……”
&esp;&esp;她又笑、声音如银铃般动听,在他身边轻声耳语,说:“我不走……我早说了,会永远陪着你……”
&esp;&esp;说着便抱住了他,隐约的香气是那么迷人,他眩晕得厉害、却竟无师自通地仰头吻了她的唇,有一瞬如登极乐,下一刻心底又生出空前暴虐的欲望想就此将她彻底毁了。
&esp;&esp;“我要你永远在这里——我,我想……”
&esp;&esp;他颠三倒四语无伦次,对方却只伏在他怀里用迷离的目光蛊惑他——他像中邪一样痴迷地看她,弥漫的雾气便在那一刻散开,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杏目琼鼻负气含灵、浮翠流丹殊色照人,是……
&esp;&esp;“啊——”
&esp;&esp;惶恐的惊呼于龙床帷幔内传出,直将外头守夜的宫人吓了一个趔趄,他们一个匆匆躬身在外询问陛下是否龙体不适、另一个则赶忙奔去请中贵人;王穆来时内殿已跪了一地的人,幼主正大发脾气、喊道:“滚——都给朕滚出去——”
&esp;&esp;宫娥内侍皆抖如筛糠、见得他来方才如蒙大赦,他暗叹口气挥手令他们都退下,自己则躬身靠近龙床,柔声道:“陛下……是老奴来了。”
&esp;&esp;龙床之内忽而安静下去,只有幼主略显粗重的喘息不时传出,王穆凝神细听、眉头渐渐拢起,询问:“陛下可是魇着了?可要老奴去传太医?”
&esp;&esp;幼主不答、喘息中又隐隐掺入啜泣,王穆闻之心头愈紧,再问:“老奴斗胆,可否请陛下掀开床帏?”
&esp;&esp;内里照旧无声,大约也有一半默许的意思,王穆拱手告了一声罪,试探着轻轻将厚重奢华的帘幕撩开一角,映入眼帘的便是缩在床角面色潮红又眼眶濡湿的幼主。
&esp;&esp;……和他身下,一片狼藉的床褥。
&esp;&esp;几日之后文试阁选告毕,拟入御选殿试的名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