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有些羞赧,意识到把沾着泪痕的手帕送回是不合适的一件事,于是她打了盆水,用皂角将帕子洗净,秋日的阳光把帕子烘得暖融融的,她取下时那淡淡的龙涎香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皂角干是净的味道。
&esp;&esp;时尘安不由想起递过帕子的手,手腕骨骼感略重,青筋遒劲,指骨匀称修长,皮肤白净得没有一点肉脂感。
&esp;&esp;她很少能看到这样干净的一双手,男人总是对身体的洁净不甚在意,乡村邻里多的是带着汗水就上床进入梦乡的男人,夏日阳光猛晒时,时尘安经过他们时,总能被他们身上的汗味熏到落荒而逃。
&esp;&esp;那些男人从不以此为耻,反而哈哈大笑,称其为男子气概。那些巾帕在他们看来都是给娇滴滴的小姑娘用的,透着无用的矫情。
&esp;&esp;而太监。
&esp;&esp;如果被他们看到一个太监随身带着帕子,恐怕待遇还不如娇滴滴的小姑娘,是注定要被他们踩落淤泥,大肆耻笑的。
&esp;&esp;但,时尘安很喜欢那时那刻递过来的帕子,以及把帕子递过来的手。
&esp;&esp;那双手看上去十分强劲有力,可以扛起码头的数十斤重货物,也能轻柔地递过来一方帕子。
&esp;&esp;可偏偏,他是太监。
&esp;&esp;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时尘安是真真切切地感到了惋惜。
&esp;&esp;就在她独自对烛空叹时,门打开了,秋叶的风已经带了几分凌冽的萧瑟,吹进来时烛火跳了跳,有瞬间,屋内陷入了昏暗之中,时尘安的心脏骤然缩紧,
&esp;&esp;但好在门很快关上,屋内又恢复了暖和与光亮。
&esp;&esp;时尘安看清了来人,怔然:“怎么是你来了?小郑公公呢丽嘉?”
&esp;&esp;长袍曳动,走到桌前,在时尘安的对面缓缓坐下。
&esp;&esp;鬓角濡黑,长眉飞斜,凤眼微勾,竟是那个陌生的太监。
&esp;&esp;皇帝轻描淡写:“他话太多,陛下就不让他来了,你的课也要停了。”
&esp;&esp;时尘安怔了怔,接连两个打击让好似对她的嘲讽,让她有些晕头转向。
&esp;&esp;时尘安的眼眸微垂,看到那份静静放置的陈情书,是她一笔一笔誊抄而出,每个笔画都透着固执的认真。
&esp;&esp;皇帝欣赏她的神色,半晌,道:“好心没好报,后悔了?”
&esp;&esp;时尘安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抬起眼,道:“陛下会处罚小郑吗?”
&esp;&esp;皇帝道:“小郑算是功过相抵,只是被警告而已。”
&esp;&esp;时尘安舒了口气:“那就好。”
&esp;&esp;她郑重地把陈情书交到皇帝手里,道:“陆大人的清白,有劳陛下了。”
&esp;&esp;皇帝展开陈情书,他没有阅读内容,那并不重要,只是他的目光不由地被时尘安的字迹所吸引。
&esp;&esp;白纸黑墨,笔锋凌冽,若一根根覆雪着霜的墨竹,凌寒不屈。
&esp;&esp;明明是刚学字不久,笔触之间却能如此展露锋芒,而笔锋间的熟悉又让皇帝目光微怔。
&esp;&esp;皇帝道:“小郑让你临的是谁的字帖?”
&esp;&esp;时尘安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回答:“临的是颜帖。”
&esp;&esp;皇帝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