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镜前，任长长乌发散落肩背，傅偏楼站在后方，仔细地替他梳头。
&esp;&esp;烛光迎着晨曦发出一声轻微崩响，无碍于满室静谧。谁也没有出声，只沉默地温存着。
&esp;&esp;打破这般氛围的，是识海中011带着一丝颤抖的小奶音：
&esp;&esp;【宿主……我、我有些紧张。】
&esp;&esp;它低低道：
&esp;&esp;【将业障化入灵气，主动纳入丹田，这般危险的事情，当真会有修士愿意吗？】
&esp;&esp;一路随谢征走到今天，它虽清楚多少人为之付出了什么，但还是忍不住担忧。
&esp;&esp;不如说，正因如此，才更心生怯意。
&esp;&esp;【就算宿主说，许多人曾经并无选择，可面对生死，可还会义无反顾？倘若不能将浊气引走，天道无法挣脱而出，宿主作为阵眼，灵力兴许会被硬生生抽干……】
&esp;&esp;那样的下场，无疑是死。
&esp;&esp;倘若谢征死了，傅偏楼定会走上老路，与夺天锁相融，为天地献祭。
&esp;&esp;它不愿深想下去，语气更加沮丧低迷：
&esp;&esp;【那样一来，要怎么办呢？】
&esp;&esp;谢征默默听完，想了想，问道：“011，三百年前，为何七杰要上融天炉？”
&esp;&esp;【诶？这个……】011支吾着，【是为了斩断仙器，阻止夺天盟的阴谋吧？】
&esp;&esp;“他们去之前，知晓自己一定会成功吗？”
&esp;&esp;【……】
&esp;&esp;“那么，”谢征换了个问题，“他们去之前，知晓自己会死吗？”
&esp;&esp;前者的答案是否定的，而后者截然相反。
&esp;&esp;会死，可未必会成功。
&esp;&esp;于是忘乎所有，但求一博。
&esp;&esp;就如叶因临别所言——这是他们的道，明知希望渺茫，也要去争的一线生机。
&esp;&esp;“我如今却有些明白了。”
&esp;&esp;谢征垂下眼睫，微微一笑，“世上总有些事情，无可让步。”
&esp;&esp;对他而言如此，对傅偏楼、无律、蔚凤等人而言如此，对天下道修而言，也如此。
&esp;&esp;芸芸众生，旱灾久矣，不知有多少人在等一场变动的甘霖。
&esp;&esp;他们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那之上推了一把。
&esp;&esp;煽动再如何蛊惑，也不过致使短暂的狂热。就像011所言，生死关头，定会有谁恐惧退却。
&esp;&esp;谢征所寄望的，并非那般昏愚之人。
&esp;&esp;“在跟011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