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确来讲,是偷偷瞄了一眼。
琥珠此人好比一杯澄澈的水,一眼望得到底,沈子枭如何不知她心里想什么,只一脸平静说道:“峦骨战俘吃白面馒头,晏军吃的是糙米窝头,晏军素来有规定,不会轻易伤害战俘,更会将有血性的俘虏以礼相待。”
琥珠闻言,已是低下了头。
她没有聪明到能辨别出晏军这么做是不是虚伪,但无论是否虚伪,白面馒头都是切切实实进了峦骨人的肚子里,这一点她不能否认。
她又抬起头,只见数万峦骨俘虏,都在望着她。
她冷不丁想起在草原上放羊吆喝一声,那一只只绵羊看向她的样子。
她没办法再和他们对视。
拳头慢慢握起,听完江柍所言之后产生的模糊念头,此刻已变得清晰。
沈子枭只见这个稚气未脱的少女转过了身。
好似在走向死亡般,挺直腰杆,露出了英勇就义的神色。
江柍劝降
◎“有尊严的死和有尊严的活。”◎
已经被困了四日。
厄弥此前从未觉得四日是如此漫长。
十岁那年他骑着他的小棕马翻山越岭去打猎, 在大森林里迷了路,被困十几日就像待十几个时辰似的,根本不觉得漫长。
可现在才短短四日, 他却觉得像过了四十年一般。
峦骨军的士气很低迷。
将士们或焦急, 或麻木, 或激愤, 但是细看便知,他们的眼眸深处无不都密布人之将死的凄楚。
或许是因为父汗已死、失了主心骨,士气才会大落;或许是因为剌弥叛变、人心惶惶;或许是因为被困别国他城, 思亲难忍……但更有可能是因粮草已绝, 众人才会如此绝望。
厄弥在城墙上巡视了一圈, 他帮一个帽子戴歪了的小兵整理了一下军帽,小兵吓得脸上的皮肉直抖。
他便问小兵你多大了, 小兵说他十四岁。
厄弥沉默了。
因为他从这个十四岁的少年脸上, 看到了除恐惧和凄楚之外的东西
他遥想自己十四岁那年, 眼里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哪里知道茫然是何物。
他扭头看看,一排峦骨军持弓而立,每个士兵身旁都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平民百姓, 这些百姓也是茫然的。
他不知不觉走到城楼的正中央,向下俯瞰。
自奄城外二十万军马肃穆以待, 最前方将军马一字排开, 后方旌旗招展,号带飘扬。
当他看到人群之中一抹红光时,他寂然已久的眼眸忽而一亮, 不由向前两步, 手扶垛口, 紧紧盯住那抹身影。
琥珠亦看到了厄弥。
她恨不得策马飞奔到他身边,却无奈沈子枭就在身侧,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跟随他慢慢骑马到阵前。
厄弥喊道:“沈子枭,你若还是一条好汉,便不要为难女子!”
沈子枭淡淡道:“她可不是女子,她是公主,还是战士。”
厄弥问道:“你想如何?”
沈子枭反问:“孤的想法,你不是一直都清楚吗?”
峦骨全军开城门投降,放自奄百姓一条生路,退回草原,向大晏俯首称臣。
这便是沈子枭一直以来的坚持。
厄弥眉眼虽然英武,可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已彰显了他的疲倦。
他还是咬牙说道:“绝无可能。”
已在城门外守了三日的叶劭接话道:“你的确可以当英雄在此死去,但你身后还有无数将士,你恐怕都叫不上他们的名字,不知他们家中兄弟姐妹几个,有无父母子女,厄弥,你回过头去看看你的将士,你看看他们那一张张绝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