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扩张,不存在矛盾最尖锐的劳资问题, 工人对工厂的忠诚度相当高。不是遇到一般的困境,没人会愿意在工厂困难时期背负骂名离开。
局面再继续僵持下去, 肯定有更多人坚持不住,工人们继续流失下去,也不用再操心重开工厂的事了。
所以, 他们今天坐在这里——
“对不起,我来晚了。”房门打开, 王老师匆匆进门。
方校长点了点沙发:“不晚,你先坐下吧。”
王老师将提在手上的布口袋放在地上,里面的票子被捆成五六匝, 她一样样往外拿:“这是中储券,这是军票,这是法币,这几张是美金,法郎,能兑成外币的,我都兑了。”末了,她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几筒银元:“就这么多,您点点。”
所有捆匝好的票子拿出来,还没占满半张桌子,然而这正是工厂所有剩下的活动资金。
方校长翻了翻王老师递来的单据,没管那堆钱,问道:“你的外币是用什么兑的?”
“还能是什么,鹰洋,大洋,龙洋什么都有,外国人只认这些银币。”王老师说道:“我考虑到学校需要,一样换了几张。”
“我不是说,让你都取出来发给工人?换外币干什么?”
这种时候,人们都急着往外逃,平时十块大洋能兑换一英镑,现在十二块十五块都不一定换得了。方校长主要是心疼被钱贩子赚走的汇率差价。
“前几天有几名工人说过,他们有门路去国外务工。我想,给他们兑换一些外币,也方便他们在外行走。”
方校长讶道:“去国外?这种时候还能到哪个国外做事?王老师你有没有问清楚,他们不会被人骗吧?”
王老师摇了摇头,没等说话,旁边韩厂长忽然冷笑一声:“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途分家产。都等着吃饭,就算我们劝人别去,别人会听我们的?”
又是一阵难挨的沉默。
海城落入倭国从的全面掌控,华国处处都是焦土,剩下的工人不仅无法再像前些年一样偷偷转移出去开分厂,反而温南和双城的工人更早时候已经被遣散去自谋生计。
海城工厂同样迟迟无法开工,每天水电工资,仓储费等费用开销出去,花得人心焦。拖到现在,面临的问题迫在眉睫。
他们几人坐在这里,为的就是商量这一厂工人的去向。
“别的都好说,工厂不能全落在倭国人手里,那些机器,我宁愿砸了,也不会便宜倭国人。”校长又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韩厂长欲言又止,但这个问题在前些天他们争执了无数次。这一条底线,校长坚持不退,到底走到了这一步。
“咱们先合计合计,这些钱该怎么发下去吧?我建议,银元和法币留给去外地的人,其他的,都发给本地工人。”眼看气氛越来越不对,王老师另起了一个话题。
“这恐怕不行。军票连倭国人都不用,单独发给谁,谁知道哪天变成了真正的废止,大伙都不会乐意,不能这么分。”
“那怎么分?”
“……”
随着几人的讨论,桌上捆好的钱被打散,气氛逐渐松驰,重新埋首将其分成更小份。王老师裁出数张白纸,让方校长将每张纸写上名字,连同零碎的钞票一起,用别针别起来。
韩厂长在旁边默默看着,忽然咳嗽一声,办公室门再一次打开。
这次,终于是春妮走进来:“对不住,现在兑假洋的地方太多了,我多跑了几个地方,你们看看里边还有没有假的。”
因为现在钱币种类过多,但只有银币始终是最坚|挺的币种,春妮以前时常找来换钱的钱贩子有不少都做起了真假混卖的生意。再有眼力的人都难保有不走眼的时候,兑换金额大的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