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有不负责任的猜测。但自保的本能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人人对待迎头而来的灾难有自己的一套应对方式,直观的结果来看,松田阵平日复一日地沉默下去,萩原研二欲言又止,而我为了练习早出晚归,班上的气氛愈发微妙,说到底无形扩张的压力总有一天会压垮情绪,将一切过程压缩总结,我所能得知的是,某天下午放学后,松田阵平和班里的男生打了一架。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在弓道社加练,同样被选入出赛名单的萩原千速坐在道场里调整弓弦,又是一个燥热的繁夏,日光近乎将地板映成刺目的白色,我伸手在额前徒劳地制造些许阴影,就听见背后传来搭话,吐字清晰,字正腔圆。

    “今天没来呢。”她说。

    我还不至于蠢得听不出这句话是指谁,常年在场边出没的天然卷已经快成了弓道社观众席的一道风景线。但着实是对这事敬而远之,只得假装自己没有听见,转身取弓,引弦搭箭,二十八尺外的箭靶在视野里缩小成遥不可及的点,弓弦震动空气,在耳边留下轻脆的击打声。

    啪。

    可身后的声音不依不饶,她问以后也不来了吗。啪。果然很难做呢。啪。研二最近精神也很消沉的样子。啪。但总是这样是不行的吧,啪。以后不会后悔吗。啪。叶良你的射姿歪了哦。

    我停下时气喘吁吁,疲惫让声音颤抖,我问,千速姐想让我们怎么做呢。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萩原千速坐在原地,高挑的马尾和白衣黑裤,长弓端正地摆在身侧,她开口,仍是不紧不慢的语气。

    “我只是认为,叶良和研二,明明都可以做得更好的。”

    也许是从没有人对我这样认真劝诫,当天晚上我迎来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失眠,隔日险些睡过头,匆忙套上校服飞奔到班里时已是全员到齐,我不假思索地开门说完早上好,然后才意识到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抬头,视线落在后排,入目即是翻倒的课桌,桌面上乱七八糟的签字笔写着不堪的涂鸦,破碎的纸张铺了一地,桌子后站了个松田,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倒是旁边的萩原研二看起来更无措些,绞尽脑汁想劝说松田和他暂时共用一套桌椅。

    那时或许有过其他选项,视而不见或者等待教师进门处理。但有一瞬间我和萩原研二对视,发觉他有一双和萩原千速极为相似的眼睛。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从来没有第二项选择。

    所以我走过去,拉过萩原的桌椅,和自己的拼在一起。然后将松田的椅子放到两套桌椅中间,简易的三人课桌,在五列乘以六排的教室里格格不入。但或许是复数的人称给了人勇气,萩原最先反应过来,扬起笑脸强行按着松田落座,再将课本共用,全程剥夺松田本人的发言权,后来想想似乎是那一天我们就意识到,对付松田这种嘴硬心软的类型,询问从来都是下策。

    教师进门时显然被教室后排人为重塑过的地貌惊了一惊。但成年人总有更多的考虑,在思索后选择不去提起,状若无事地维护表面的和平。课本翻过十几页。我在百无聊赖的听讲间接到旁边的小纸条,萩原研二写的谢谢你。这未免有些越俎代庖,我在下面回,你是松田的爸爸吗。萩原大惊,说才不是,只是觉得这样的行为对女孩子来说很需要勇气。我更加震惊,我说你这是性别歧视,还有是不是无论什么只要加上女孩子三个字对你来说都算打了滤镜。萩原一整个委屈,他说根本不是这样的,你听我给你解释。

    嘴仗打到这里的时候下课铃响起,我们一个去教室后门拿扫帚一个去工具箱里翻洗洁精,然后蹲在松田那张翻倒的课桌前对着说明书研究这玩意是否适用于签字笔。松田阵平憋了一节课,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拧着眉头站在我俩面前,许久才吐出一句你们这样是在给自己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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