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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我约松田在河岸见面,背景是三月末将落未落的樱花,一阵风动就能下起扑簌簌的花瓣雨,绚烂得无以复加,松田阵平显然被这阵势惊到,一双眼睛期期艾艾地看着我,全然没了平时的洒脱,而我无暇顾及,庄严肃穆地摆正神态,讲我有一个问题,你一定想清楚了老实回答,这将影响到你下半辈子的幸福——
“恋爱对你来说是什么?”
几秒的安静,松田拍着胸口连连顺气:“吓死了,还以为你要跟我告白。”
“闭嘴,给我老实回答。”
“我闭嘴怎么回答,”气氛回归平时的拌嘴,他困扰地揉着自己的后脑,“但你提的这什么鬼问题……”
“那我换一个,”我手心紧张得发汗,莫名不敢与他对视,于是垂眸,“如果你的恋情注定没有结果,你还会一如既往地喜欢千速姐吗?”
这问题就变得实在很多,至少扯进了一个我们都熟知也和眼下情况千丝万缕的名字,松田微微蹙起眉,半晌不答,只有我在一路走高的心跳声中反复锤问自己是否将问题提得太直接,让他猜到了什么。如果有还能不能做些补救,思维奔腾到这里时对面总算开口,却是困扰的口吻。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好像对你来说,做事一定要有结果。”
我哑然:“没有结果为什么要努力。”
松田眉间的纹路登时更深了一些,小时候他的情绪很容易读懂,甚至不用费心体会,他就是打算跟我掰扯清楚。
“我喜欢拆解,但从来也没因此得到过什么好处,经常被家里骂还差不多;萩他喜欢车,但以后既不打算做赛车手也不打算开修车厂,这辈子也许只能做个发烧友,还是极度烧钱的那种。”他数过去,粗枝大叶的人也能在此刻梳理得有条有理,“我不会说完全没期待过回应,被千速姐明确拒绝我还是会拖你俩出来吹风。但比那个更重要的是我现在喜欢她。无论结果如何,我就没打算过要放弃,说到底——”
骤然风起,把他不羁的结尾一起抛向万里无云的长空。
“喜欢又不要钱。”
他说的对。
许多年之后我回忆这一幕,河道下传来孩童肆意的喧嚷,商业街上飘荡着甜品香气也是免费的。松田阵平送我的笑脸更是泛滥到取之不尽,也许世上的一切都需要付出与收获的等价交换。但此刻的心情却当真来得毫不费力,它更像是某个时刻上帝脑子搭错了弦,决定信手往我墨守陈规的人生里倾倒一滴水彩,坠成滚烫的温柔,从此刻在心底。
那年我十二岁。
心理学说,我已经能够动心。
悬崖
8
我把以上事件讲给二十二岁的松田阵平听时仍然选择狡猾地省略最后几行,只针对他长这么大还不知道自己的初恋究竟溃败在何时加以大肆嘲笑。直到萩原研二终于和下面的人打完招呼回来,对着原地气炸的机动队王牌和毫无风度的热门歌手花费十分钟弄清前因后果,顿时哭笑不得。
“别欺负小阵平啊。”他无奈地道。
“没关系,”我毫无诚意地答,“小阵平心胸宽广不会跟我计较,下山后还会给我买鲷鱼烧修复友情。”
“原来如此,”萩原打蛇棍随上,“不愧是小阵平,果然宽宏大量他日必成大器,所以我的那份也拜托你了。”
留下被调戏的松田咬牙切齿:“你们俩是不是真的当我傻?”
他长相属于浓墨重彩的一挂,生起气来更是令人生畏。但对于熟悉他脾气的人却没有丝毫杀伤力,就比如说现在。“怎么会,谁敢瞧不起我们小阵平,”我轻车熟路地回,踩着雪地从旁边路过,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走啦,下山请你吃鲷鱼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