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过第三页纸的时候,段立轩实在不堪折磨:“同意!啥都同意!我滴妈,赶紧告我签哪儿!!”

    “你不要着急。等上了手术台,我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并肩作战,当然要互相交底。”陈熙南轻碰着他的手指,哄小孩似的劝,“本来这些是要讲给家属的,但你现在情况特殊。我为你担了很大的风险,也需要你分我一点耐心。我们都为彼此负责,一起渡过难关。好不好?”

    段立轩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转回棚顶。眼神凶狠地空嚼着嘴,像是在下定某种艰巨的决心。

    “你……”他刚说了一个字,又紧着深呼吸了一大口,“你内啥。拣大的说。我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作者有话说:

    暴脾气碰慢性子,就像拳头打棉花。段甜甜连丁疯狗都不怕,唯独怕陈熙南。

    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要是有天死了,不是被人砍死的,纯是被陈乐乐给嘟囔死的。”

    其实磊子也怕陈熙南。他小时候最烦寒暑假,因为‘乐乐哥’会来。而只要他妈说:“作业不会的,让乐乐哥给你讲讲。”那完蛋了,基本不把他讲到撞墙不罢休。

    耻怀缱绻-05

    段立轩被推去清创,陈熙南去值班室冲凉。这是他今天的第四台手术。不,或许已经不是今天了——指针已指向凌晨三点半。

    神经外科的手术,动的不是大脑就是脊髓。四五小时实属正常,十来个小时也不算罕见。而神外医生的双手,在这期间是一刻不歇的。

    右手通常会拿一把尖头的钳子、剪刀、或各种尺寸的探针。钳子名叫‘双极’(电刀),能凝结细小血管;剪刀名叫‘显微剪’,负责剪下血管和组织;探针名叫‘神经剥离子’,用于剥离周围组织,并使神经暴露。

    而左手则要全程握着一根金属管子,名叫吸引器。吸引器上有一道缝,可以用拇指盖住其长短,以此调节吸力大小。

    右手还有换器械的空挡,左手全程都一个姿势。有时候一台手术下来,得硬掰才能摊开。陈熙南的组长姚光平,因为长年的临床生活得了肩周炎,左臂已经无法抬高了。

    这是一种完全谈不上质量的生活。科研,手术,门诊,行政轮番上阵,间隔着处理敏感的医患关系,根本不存在私人时间。如果没有天生的抗压基因和冒险癖,人很容易被这种日子逼疯。好在陈熙南本性变态,有学术成就,因此确保了一定地位和薪酬。

    但大多数的小医生,日子就要悲惨多了。

    住院医师吃住都在医院,24小时随时待命。全权负责病人的日常管理与检验,每天都有写不完的病历;

    在住院医师下面,还有一群更加苦逼的规培生。

    规培大多是本科毕业的医学生。虽然在医院上班,却不算职工,也拿不到什么薪酬。二院的规培生,一个月的收入只有1100元。做的事情,也多是写病史、整理病例、推床、消毒、收标本、跑腿等杂活。只有熬满三年,才能拿到规培证,正式成为一名医生。

    而在此之前,他们是廉价牛马,是医院的重点剥削对象。

    的确,医院的职责是救死扶伤。但它不是公益组织,它背负着盈利的压力。如果不允许公立医院挣钱,那它也会像公司一样倒闭。可当盈利成为医院重要目的时,很多东西都会背离救死扶伤的初衷。过度医疗、违法收费、压榨规培、招标后从企业拿回扣…

    总之,医院是希望之地。但与此同时,这里也是一片混沌的泥沼、人性的放大器、残酷的名利场。它带给医生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剥削,还有心灵上的折磨。一天过下来,除了咕咕抗议的肠胃,就只剩浸透骨髓的疲惫。

    陈熙南随便擦了两下头发,喝了半瓶葡萄糖。回更衣室翻了套刷手服,还特意查看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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