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盯着插进胸口的匕首。
贵族们开始尖叫。
王后扯掉了黑纱,站起身来,她苍老的脸上面无表情,双眼却止不住地流泪。
她右手用力握着那柄匕首,又往里按进去三分。
一千零一夜(26)
子夜时分的城堡。
贵族们僵坐在各自的席位上,呆滞地看着王后机械般一下下手起刀落,将她的儿子兼丈夫戳成了马蜂窝。
鲜血溅满了长袍,却因为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缘故,一点儿也瞧不出来。
本该负责维护秩序的骑士们则陷入前所未有的茫然:尊贵的国王死了,凶手是同样尊贵的王后陛下。
又或者,是明明早就葬身于五年前主塔楼火灾中的老王后。
谁能告诉他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国王瘦高的身形摇晃着跌下来,如同一张单薄的、千疮百孔的白纸,贪婪的笑意凝固在唇边,两只乌洞洞的眼睛毫无生机地暴突着,光芒却早已熄灭。
——前夜的杀人者必为今夜的死者。
这是他亲手定下的剧本规矩。
以一种始料未及的形式应验在他自己身上。
王后直起佝偻的背,惨白的脸在烛火映照下活似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她将沾满鲜血的匕首扔到地上,喉咙里吐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贵族们回过神来,发出刺耳的惊声尖叫,开始争先恐后地向外逃窜。
霎时间,城堡陷入前所未有的混乱,骑士们手足无措,勉强维持着现场秩序,但是慌乱的人群根本不听他们的指令,遍地毫无章法地奔逃踩踏,生怕那浑身是血的女人会再度暴起杀人。
餐桌被踢倒,燃烧的烛台滚落下来,随即点燃了桌布、地毯、帷幔……这些都是纯手工的天然羊毛制品,极易燃物。
熊熊的火光刺激着视网膜,人群更加恐慌,通向大门的狭长甬道被挤得水泄不通,宫女仆役都在逃命,鬼才会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考虑贵贱高低,就算是再尊贵富庶的豪绅,此刻也只能依靠体力争夺率先出门的机会。
许多人在推搡中不慎跌倒,随即有无数双脚踩上去又踩下来,他们再也没能站起来。
与门边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空旷的舞台。这里离杀人犯和起火点最近,离门口最远,毫无意外地成了整个大厅里人烟最稀少的区域。
七名戏剧演员站在台上,面面相觑。
瞧这架势,从门口逃生想都别想,能不被踩成肉泥都是好的。
余一洋快吓尿了,用力扯住夏语冰的袖子,舌头打结磕磕绊绊地说:“怎么办……咱们是不是要被烧死在这了?”
夏语冰无言以对,他毕竟是个医生不是消防员,照料伤员经验丰富,但火海逃生经验全无。
眼看火势即将蔓延到台上,葛薇不甘心地往前迈出去一步,却在视线触及台下王后僵硬的背影时怂了,默默把脚收了回来。
她用袖子捂住口鼻,防止吸入烟雾,转向解昭:“现在怎么办?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吧?”
话音刚落,高正辉已经行动了。
他无视夏语冰的劝阻,面无表情地快步冲了舞台,冲到挤在门边扎堆的人群,伸手毫不客气地扒开前面挡路的人,即便将对方推倒在地、引起一场新的踩踏事件也无所谓,就这样用蛮力硬生生在人群中分出一条道。
他就像个冷漠无情的独行侠,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被他视为累赘的队友们。
眼看高正辉泥鳅似的钻进人群,即将逃离这间水深火热的鬼屋,葛薇心动了,试探着问:“要不,我们也……”
她看向台下那个明显已经精神失常的疯女人,瞥了眼落在地上沾满鲜血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