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下楼梯。

    会客室里点着蜡烛,男仆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瓶开了盖的苦艾酒,一脸的彷徨犹豫,看见玛姬过来,就像看见了救星。

    “我还在想要不要叫醒您呢,您就下来了,谢天谢地,”他松了口气,“老爷回家时脸色就不好看,看起来像是醉了,又要我再拿一瓶,可您看他这个模样,我哪敢再给他喝酒哇。”

    玛姬从门口望去,克利夫特在会客厅对着大门的圈椅上正襟危坐,绷着面庞,看一起来很毫无异样,然而只要仔细一看,就见玻璃水杯碎了一地,外套就这么躺在玻璃碎边,领结不知道丢哪里去了,衬衫的领口扯散了松松垮垮地散开,蓬松的卷发从额角垂落,深色瞳孔微微扩散,一双绿眼睛空茫地直视她,整个人带着一种醉酒后的慵懒和迟滞。

    “把酒收回去,”玛姬嘱咐男仆,“去煮一壶热水,晾温凉了给他喝下。”

    “可…”男仆有些犹豫。

    “要是他生你的气,就说是我吩咐的,让他来找我说道理。”

    男仆只好答应了,玛姬又道:“给他喂点水,就让他去睡觉,明早煮点牛奶和燕麦给他吃,不要黄油面包、也不要奶酪和肉。”

    她自认为该做的都做了,便转过身准备回房间,忽然背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带着委屈的咕哝。

    “我要喝酒,”克利夫特硬邦邦地说,他的声音又软下来,“我要喝酒。”

    男仆左右为难,一个是主人,一个是主人重视的女人,他谁也不能得罪,好在玛姬看出来他的难做之处,对他说:“酒瓶给我。”

    她拿过酒瓶,朝克利夫特走去,克利夫特乖乖地等着她走近,以为她会给他斟酒,但她只是把酒瓶放到桌子上,冷冷地对他说:“我明天还要宴会,我很困,你快去睡觉。”

    克利夫特隐隐感觉到她的不耐烦,他莫名觉得委屈:“你喝醉了酒,我帮你脱外衣,解束腰,还让你吐了一身,我也不跟你计较。我自己一个人静静喝点酒,你非要跑过来掺和,却又一句好话不说。”

    冷言冷语,这态度真让人受伤。

    他是同卡特的新管家一起吃的晚餐,套出些话来,喝了不少瓶烧酒,确是醉得糊涂了。

    从外边回来时玛姬已经睡着了,整栋公寓里空荡荡的,月亮照进起居室一片冷清。他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觉得费劲心思算计得来的生活一点也不快活,他的确与玛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可她一门心思奔波在外,他的被窝是冷的,也得不到她的一个亲吻或一句关心,这种小心翼翼维系的关系比用金钱维系的关系还要让人不安,这感觉真闹心。

    他想着想着,心里愈发烦闷,那双灰绿色的眼眸便氤氲起水汽,一副沮丧难过的神情,这倒与往日总是无时无刻吐出刻薄话语的模样大相径庭。

    女人心底总是会对示弱的男人心软,玛姬也不例外。况且克利夫特对待她算是尽心,她不想与他多讲话,主要是不爱听他刻薄的话。

    “喝酒伤身,”她温声说,在他额头的位置吻一下,“你今天已经喝得足够多了,现在到床上睡一觉,有什么不愉快的明天再说。”

    他这个轻吻又让克利夫特有些不习惯了,他迷迷糊糊地觉得如果能这样,再多喝几瓶酒也值得。

    玛姬把他牵起来,带小孩一样小心翼翼地带他绕过碎玻璃,带到卧室,又费了点劲帮他把马靴拽下来。

    “睡吧,”她起身拉窗帘,回头一看,克利夫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忧郁地望着她。

    “你要是一直这样该多好,你之前是多温柔体贴,”他喃喃道,“怎么就不是这样呢?”

    “要让我装一辈子,那非得累死我不可,”玛姬微微一笑,“克利夫特,如今的我才是真正的我。”



    【1】【2】【3】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