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像发泄完终于平静、解脱,而是把难过的东西埋进更深的地方,填土,压紧,连呼吸都是虚弱的,安静地如一片枯树落下来的残叶,失去生机。
&esp;&esp;黎也坐在最后一级阶梯上,闭眼,再将脸都埋进掌心里,靳邵凝了凝神,去捡手机,又点上一根烟,陪她坐着。搁在一边的手机聚起光亮,俩人都陷在幽深的暗光里。
&esp;&esp;“我都记不清我妈走了多少年。”
&esp;&esp;黎也闻声看他时,他将脑袋低下了,顶着沉甸甸的话音,极不自然地张口说那么些话,“也,想象不出她现在长什么样了,家里只有她和靳勇的结婚照。”
&esp;&esp;“但我挺想再看她一眼,一眼就行。”
&esp;&esp;他不习惯,实在没有什么分享欲,都这么过来了,回首往事也显得自己有病,吐一个字都硬头皮。
&esp;&esp;黎也淡淡看着他,心慢慢静下来,阶梯逼狭,他们贴挨着坐,视彼此为靠实的臂膀。
&esp;&esp;有些执念很可悲,但不一定是坏事,像他这样说:“这个世界太大,有些人找不到,就只能等。”
&esp;&esp;那个破旅店,开得人见人笑,他尽数收下,尽数作耳旁风,黎也也好奇为什么,却又隐隐猜到过,直到今天从他嘴里听到。
&esp;&esp;是,为了等。
&esp;&esp;让她能以任何身份踏进这个家。
&esp;&esp;“但她不会回来,我知道。”
&esp;&esp;呼出的烟雾往前冲,消泯在半空,醇厚、伴有浅淡苦涩的烟草味融在吸进鼻腔里氧气中,“她现在应该过得挺好,我就是她人生一段污点的证明,是她可能都不会想起的人。”
&esp;&esp;黎也看出他早就释怀,心里有定数,坚持到现在,不是因为依然期待,他说:“还是得有个心灵慰籍,不然人还怎么活下去。”
&esp;&esp;心理慰藉,自我催眠,确实也是这样。
&esp;&esp;人总要给自己一点盼头,虚构的也好,不然这条路那么长,那么难,要怎么走下去才好。
&esp;&esp;黎也一直觉得,和秦文秀无论相隔多远都有一条线牵着,她在臆想中不断为这条线加粗、加固,让它看起来无坚不摧,所以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骗自己靠着这条线走下去。
&esp;&esp;可崩断也没有多么轰然,只需要她走出自我欺骗,面对那个最大可能的残酷现实,就会破裂,碎成一地渣。
&esp;&esp;她崩溃的点兴许也在于那一瞬间,不知道要怎么再欺骗自己,怎么再走下去。
&esp;&esp;所以恓惶,惝恍,手足无措,在转角看见他的那一秒,黎也说不清自己什么想法,可能什么也没想,就是抓住,抱住,让那时的跼蹐不安有个暂时的落点。
&esp;&esp;“我以前有段时间爱上网,发牢骚。”
&esp;&esp;他的声音也在她片刻的安定里变得悦耳,沉静宽心,她可算回应,轻声:“什么牢骚?”
&esp;&esp;靳邵丢烟,踩灭,味儿散走才看向她,回想了一下某句记忆深处的台词,说出口时板正得有点好笑:“我说,‘人要什么都没了,还活得狗屎一样,像在世上凑数的,还不如死了算了吧。’”
&esp;&esp;黎也点头,还嗯了一声。
&esp;&esp;“你嗯什么?”
&esp;&esp;黎也说:“还好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