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母亲为我着想，行事难免激进些。”
&esp;&esp;徐温云衣装齐整，垂眼拱手，木头桩子般杵在榻前，木然回应了句。
&esp;&esp;“温云都省得。
&esp;&esp;婆母年事已高，平日里不仅要管家理事，还要操心后宅夫妻间的安宁和乐，也是一心为着这个家着想，温云绝不敢有任何怨言。”
&esp;&esp;也是奇了怪。
&esp;&esp;分明以往郑明存最喜欢的，便是她这幅惯来柔顺的样子。
&esp;&esp;可现下见她受了委屈，还要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如此温吞窝囊样，又觉得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esp;&esp;他都已经自觉代入到丈夫与父亲的角色了，怎得她就不知学着做个正常的妻子？
&esp;&esp;哪怕是学学隔壁寻蘅院的何宁？偶尔也告告状，哭诉哭诉么？
&esp;&esp;郑明存心中莫名升起阵烦躁。
&esp;&esp;“你是我的发妻，无论如何，母亲也断不该让满院仆婢们看笑话，失了你嫡长媳的体面。此事我会去母亲面前分说，安歇吧。”
&esp;&esp;徐温云眼底一哂。
&esp;&esp;伤了她嫡长媳的体面，就是打了他这个做嫡长子的脸……但凡是涉及到自身利益，郑明存倒也总是会上心的。
&esp;&esp;可只怕他越分说，詹氏便越会看她不顺眼，觉得是她从中挑拨，离间了二人的母子之情。总之她身在这容国公府，终究就是被搓磨的那个。
&esp;&esp;眼见郑明存上了榻，依旧按照以往的习惯，睡在了外侧。
&esp;&esp;徐温云则脱了鞋，轻手轻脚，由床尾饶过他，老老实实跪在了内侧的榻角处。
&esp;&esp;郑明存见状，心中又不耐了。
&esp;&esp;实在是没能按捺住，由榻上半坐起身，皱着眉头，冲着她就是一通数落。
&esp;&esp;“方才在德菊堂跪，现在又跪？怎得你就跪不腻么？
&esp;&esp;自己个儿身子本就不争气，好不容易将养过来，如若又跪坏了，又得要让我填进去多少补品药材养？你当那些银子是大风刮来的，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esp;&esp;给爷好生躺着！”
&esp;&esp;不是？
&esp;&esp;二人同房共床时，她不能躺着，只能跪着，这个规矩难道不是她在嫁进来那一日，洞房花烛之时，他一早就定下的么？
&esp;&esp;事隔三四年而已，他忘性不会这么大吧？现在倒又让她躺着了？此人真真是反复无常。
&esp;&esp;徐温云无法，只得低应了声“是”，而后就取过枕头，放在床尾，也不解开外衣，就这么着缩在最内侧的榻边，与郑明存中间隔了老远，老老实实躺平了下来。
&esp;&esp;不是共枕而眠。
&esp;&esp;而是头脚相对。
&esp;&esp;郑明存见了，又是一阵心梗。
&esp;&esp;他垂头，望着二人之间空出的那一大块距离，就像是条无法逾越的巨大鸿沟。
&esp;&esp;原以为整整三年下来，她多多少少也该明白他的用意，可也不知是以往强逼太过，还是她兀自装傻。
&esp;&esp;她好似浑然没有察觉到他的改变。
&esp;&esp;破天荒头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