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转弯的时刻，姜池专注握着方向盘观察路况，没瞧见身旁人的脸色，但听到了一声浅淡的，似乎透着讥诮意味的轻笑声。
“那倒没有，以前的我和现在，几乎像是两个人。”
夏云鲤稍稍坐起来一些，视线停留在姜池认真的双眼上，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强烈的冲动，想要把自己的过去再透露一些，多说一些，最好全都让这人知道。
姜池太好，她的家人也太好，夏云鲤觉着自己就像一只大锅温水里煮的青蛙，不知不觉就放下了所有的戒心，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情感。
可临到末尾，潜意识残留的理智化作最后一道绳索，勒住她的脖子，让她不禁升起试探的心。
“我高中的时候又黑又瘦，像个干巴的瘦猴，还阴沉沉的，也不爱说话，学习又差，同学都不喜欢我。”
她心一横，从云盘里找出过去的照片，“你看。”
趁着红灯，姜池偏头看向手机屏幕。
那是一张合照，两个容貌稚嫩的少女并肩而立，一个梳着马尾，面庞白皙俏丽，很有青春活力，一个留着短发，刘海遮过眉毛，皮肤不算黑，却瘦得要命，仿佛风一吹就要折了。
两个人都穿着校服，后者却灰扑扑的。
姜池惊得眼珠颤动，她当然看得出来，前者是梅子，后者那个阴郁蘑菇的人，正是她心中喜爱的小鱼。
除了五官相同，照片里的人和副驾驶的人，简直两模两样。
在她震惊的时候，夏云鲤一直在观察她，判断着她的反应。
有些人把过去当做秘密和耻辱，不许任何人知晓，只想用最光鲜亮丽的现在迎接新生活。
夏云鲤对此赞同一半，她厌恶过去，却也原谅接纳过去，毕竟过错方不是她，她是无辜受罪的人，没什么好愧疚的，如果有谁因为这些事而瞧不起她，那是对方道德有瑕疵，这种人不配做她的朋友，出现在她的世界里。
而且那些折磨也磨砺了她的性格，让她能吃住苦头，熬过最艰难的时刻。
虽然她并不会感谢苦难。
苦难就是苦难，没有感谢的必要。
夏云鲤咬住腮帮内的软肉，牙齿不自觉用力，她是相信姜池的人品，可内心还是忍不住担忧，对方会流露出嫌弃鄙夷的神色来。
可姜池一直没说话，就是直愣愣地盯着照片看。
前十秒钟，夏云鲤紧张，前二十秒，夏云鲤紧张中透着疑惑，后二十秒，她心里只剩下茫然了。
我的照片再怎么令人震惊，也没有沉默效果吧？
“嘟——嘟——”
汽笛声尖锐刺耳，震得车内两个人都是一惊，才发觉已经绿灯了，姜池也回过神来，赶紧踩下油门。
轿车重新汇入车流，成为无数车辆中不起眼的一份子。
车内，姜池敛眉垂目，收拢了自己的神色。
“你以前好瘦。”她说，“这是什么时候拍的？”
她坐得端正，夏云鲤本就是半躺着的，视角受限，依靠着她稍微转向的侧头，才足以瞧见半张脸。
现在这人把头扭回去，她就只能看见挺直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颌线了。
夏云鲤又调回座位，扭头去看，可错过了第一时间的反应，姜池还是那副没太表情的样子。
失算。
她心下懊恼，倒不忘回答问题，“五年前。”
五年前，十七岁，差不多是高二。
姜池换算了一番，手掌几乎在方向盘上攥出凹痕。
她猜测夏云鲤在家里应该过得不算好，父母没有给予足够的关心。如果没有见到她现在模样，姜池或许会认为，她是天生吃不胖的瘦弱体质，也是不爱交谈的冷淡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