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幼年时,江家长女穿着他的衣服,作他的打扮,一次一次应对皇宫里对他的考验。
还有一次,是自己不知道宫里突然来了人,他却与江川月同时出现在书房门口。
两人彼此愕然。
江川月反应迅速,将他推进了书房廊下的一株冬青。
那冬青扎人扎得很,他在树丛不敢动。
他隔着层层叠叠的枝桠,望向江川月,视野里是她狡黠的笑和到处朦胧的光影,他不知怎的,就也跟着笑了起来。
冬青蜇人,她的行为如此失礼,而他身为太子都没有介意。
她心里必定是有过自己的。
她还给朕生了儿子。
那么,为何不肯留下?留在朕的身边?
若是她肯说一声愿意,即使将她送到庵里为尼,再接回来重入后宫,未尝不可。
为何明知隋王对她恨如仇敌,却还是要选择离开朕……
她不爱朕!
她厌恶朕,欺骗朕,瞧不起朕!!!
她以为自己满腹才华,兼资文武,她就能离开上京,游历四海,畅游天地。
她不过是个读书读坏了脑子,不守妇德的女人。
这样的女人,不配败坏朕的名声……
敬贤帝伴随咳嗽又呕出口污浊的血。
萧烬安毫不掩饰地皱眉。
父亲的概念于他而言是平淡的,萧烬安的半生,所有磨难全都来源于对面这个男人。
以前萧烬安无数次想过,造反杀了他,拔刀捅死他,疯狂暴戾的恨意使他拳头握紧,手指指骨发出一声脆响。
却又在想起,他的妻子就在车外等待,刚刚受到惊吓,他不能再吓唬白照影了……
残酷的恨变成温柔的收敛。
萧烬安尽量显出光明的姿态,等老皇帝说。
“烬,烬儿啊。”
“朕立你为太子,传位于你,圣训在前,不得辜负……”
“你要聆听,记牢朕的话。”
车厢内是阵长久的沉默。
敬贤帝最后道:“江家,江家事涉前朝秘闻,绝不可……翻案,江川月……江川月……”
他刚刚说出第一句遗言。
萧烬安就明晃晃地勾起嘴唇,满含嘲弄。
敬贤帝的视觉,已经支撑不了他捕捉萧烬安表情方面的细节了。
敬贤帝气息极弱:“江川月,一女侍二夫,她是荡/妇,绝不配追封为太后!”
萧烬安胸膛略微起伏,心中翻滚过一阵惊涛骇浪。
如果母亲不追封太后,意味着,母亲没有洗刷污名,敬贤帝这是用遗命威胁自己。
萧烬安深深吸气,压下去想吐出的那口血。
眼前敬贤帝尚且等待他的答复,敬贤帝空洞地,瞪着灰白色的双眸,嘴唇半开。
老皇帝发出游丝般的气音:“答应,朕。”
“答应……朕……”
可是老皇帝把自己,想象得太软弱了。
萧烬安不怕老皇帝化为厉鬼,更不怕他入梦报复,只要敬贤帝敢。
他可以把对敬贤帝的折磨,再延长一点,让此人生前不宁,死不瞑目。
——“我会把真相,昭告天地。”
敬贤帝表情拉扯出个狰狞扭曲的弧度。
他拼命挣扎,想要呼喊,这却成为断送他的最后一口气。
敬贤帝彻底歪倒车壁,没了声息。
萧烬安完全没有留恋,转身离开车厢,车厢处于昏暗,所以外头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
小小的动作,引来大虞朝臣的连锁反应。
接着长街响起异口同声的山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