掐着跳到嗓子眼的心脏,在猛兽般的大火下,闯出了一条新生的路。
不敢停下,更不敢回头。
十几年的时过境迁,帝都灵源的路又杂又多,四通八达,她早已不识,想尽可能往更偏僻的地方去,只能拼命爬行。
细小的蝇虫被她身上的腐味吸引,趋之若鹜地停驻在温暖的血肉混杂处,叫她又疼又痒,却碍于触碰不到而无法驱赶。
路似乎到了尽头。
天上毫无征兆地落下牛毛雨,将高高低低的房屋描成一笔一笔的水墨图。
仅仅半刻钟不到,又从清晰得能照出缝隙的小雨,化作狂风骤起的滂沱大雨,涂抹掉了灵源最亮的一团火。
背上的污泥被一块块冲刷掉,连体肤中的虫蚊也躲不住了,纷纷飞飞,四散奔逃。
血液的流失本就让身体的温度急剧下降,在冷风冷雨吹淋下,她只觉整个人都要冻死过去,全身哆嗦着锁不住半分气力。
神思恍惚中,似乎看见不远开外,颠三倒四的天地间,隐约浮现着虚无缥缈的“医馆”二字。
门口挂的那盏灯笼,被凌风吹得打着转乱舞,在黑夜中像极了一簇鬼火,呼唤她继续向前。
她的身体又攒起一股劲,喘息着动起来。
手肘发力,咫尺的距离如同走完了春秋。
好半晌,惨白的手总算摸到了门檐。
她又以此借力,咬牙坐起身,瘫软靠在门上。
湿哒哒的头发糊住面容,她并未理会,只揉搓着身体企图回暖,另一手使劲敲打粗糙的木门。
“咚、咚、咚。”
没动静。
又换成两只手。
“咚咚、咚咚、咚咚。”
依旧没动静。
她登时如被抽空精气的干尸,余留堪堪握住的双拳停滞在门上。
隐于发下的眼眸逐渐发红,近看都能见到密布的血丝。
她不甘心。
都到这一步了,竟然无人回应。
淤积在胸腔的半口气血翻涌,一个不慎,咳出口腥甜液体。
她随意拭去,正准备再鼓足劲狂敲一阵之时,只听“吱呀”一声。
年久失修的木门终于从里头打开了。
缝隙扩大,暗处亮起,院中烛火微渺,细雨飘摇,淅淅沥沥的幕帘中,忽有群桂盛放。
原是一把碧竹纸伞展开,稳稳当当撑起方天一隅。
伞下青丝垂落如墨染,素衣一尘不沾。
在黯淡的光线里,现出一抹颀长身形,光风霁月,浮白载笔,衣襟随着不同方向的风摆动,仿佛带来满庭馥郁清香。
没有支撑面,她如宣纸般,拂拂地顺着开门之势朝里倒去,正巧扑在那干净的鞋上,弄脏了一整块纯白。
脑袋嗡的一声响,眼皮就这么阖上了,她伸手死死拉扯住对方裤腿,虚弱呻吟:“救,救我”
若不看这恐怖的惨状,光听这柔弱无骨的声音,倒真有些欲说还休的媚态。
来人蹲下身,抬起指骨修长的手,拨开她面上浓密的发,探了探她的口鼻。
“我还活着”
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手,彻底弄湿了本来干燥的掌心。
他没有挣脱,平声开了口。
像玉勺舀食时碰撞瓷碗,泠泠清清,那是
久别于喧闹尘世才特有的沉然。
“来错地方了,医馆在前头三十里外,麻烦赶紧离开,别脏了我的门前。”
她听见了,却不肯松手,费力撑起一丝眼缝,哑声恳求道:“我还活着,求你让我活下去我想、活下去”
“让你活下去?”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