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她躺在床上病得很厉害,我就跟她说她喜欢听的话。

    我说我过得好,我说吴筠羡也好,我说木木也好,尤其她这个孙儿,甚至长得还有一点像她,说他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总是在康王府到处找书看,伶俐可爱。

    我跪在床前,她伸手来摸我的脸。

    “你过得好,为娘就放心了……”

    她说她这辈子可能就要到头了,还好看见我成家,以后她不管着我了,让我不要太荒唐。

    我说我不要她走,我说御医的医术很好,她一定会好起来的话。

    她看着我,眼泪跟着掉,她说:“治不好……这个病病了太久……全都发了……”

    我说怎么可能治不好,我让她不要在那里胡说,御医都没有发话,她自己在那里胡乱诊断什么。

    “你不懂,”她抱着我的脑袋,摸我的头,又哭,“不懂也好,不懂也好……你这样,也好……”

    她病情起伏,前脚我听见好,后脚又发病,病厄而死。

    这件事,我恍惚了很久。

    王府里面,我经常不吃不喝,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

    一是因为我娘的死,二是因为我觉得,人这辈子过得太快,活着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没有什么滋味。后来有一天,吴筠羡抱着木木过来,他捉着我的手指,叫了我一声爹。

    我的魂,在外面飘荡了太久,忽然就被喊了回来。

    就为了这个。

    我娘要我成家,要我在这世上有个念想,便是人间这辈子,最容易寻到的一点滋味。

    我想起来我少年时候,我娘跟我说的话。

    ——“你三皇兄他生母走得早,你把他当作亲兄弟,他就认你这个兄弟。世上,再没有比你我和他更亲的人。”

    她比我明白。

    我不如她。

    我三哥他不傻,不钝,他只是哄着我玩,他手腕多,太子羽翼丰厚,段景昭机关算尽,都没有玩过他。

    我只是占了个便宜,我来得早。我是他真正认的兄弟。

    他不愿意伤我。

    林承之下狱之后, 我三哥吩咐我去看他。

    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也不是我想象中那样一个人。

    曾经在外面,很多风言风语, 说他这个人利欲熏心, 是完完全全表里不一的小人, 攀附之辈。他在朝中如日中天的时候, 对他的议论就更多, 说他为相是奸相,杨兆忠对他有恩, 他反手就将杨家一家给害了,且他还会揣摩上意, 不知道为什么我父皇被他哄得团团转。

    人往往先入为主,觉得事情应该是什么样, 就爱听那样的议论。

    反正说他不好的,我都听进去了。

    我也跟着觉得他把持朝政, 社稷危矣, 喝酒的时候骂他两句,表现我也对政事关心——虽然朝廷仍然稳固着,也没有听说其他地方有什么大篓子,而且因为一些施政, 反而民间他有一些美名。

    但, 骂就对了。

    他弑君这一件事,牵扯出来一桩陈年冤案。

    京中有好事之辈,专门四方考究, 给他立了一个野传。

    虽然他这个人不忠不义不臣,但是世上那么多自称忠义的有本事的读书人都没有当到丞相,他一个本来就是为了使坏的人当上了, 证明他这个人的本事非常大。

    另外一点,证明他这个冤屈很大。

    朝堂之中对他当然是一边倒的痛恨,但民间就有一些奇怪,他的名气因为他下狱这件事越来越大,甚至我听说有绿林好汉,商量要怎么将他从大理寺的地牢中劫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有个写书的,叫“崔兰妙生”,又根据这个野传给他写了个话本,里面绘声绘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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