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虽然没有人拿绳子把他绑着,但是我知道,他不想要站在那里。
贺栎山站在最上首,说:“皇上面前,为何不跪。”
哗啦啦,所有人都跪。
乌泱泱都是人头,整整齐齐低在地上。
贺栎山侧首看景钰,“臣奔袭数月劳顿疲惫,跪着麻烦,皇上不会怪罪臣不敬吧?”
景钰一张脸白着,什么话都没说。
贺栎山笑,“臣谢皇上体恤。臣亦体恤皇上受惊,来人,给皇上赐座!”
他说他要给皇帝赐座。
没见过。别说是我,就算两朝三朝元老,也应当没有见过这架势。
这种话。
当年淮隐河夜游买醉,我笑他浪荡荒唐,现在看来,我最可笑。
我最该笑。
贺栎山让所有人平身。
宫殿之外天高云阔,我身边所有人都没有声音,余光看过去,只见得到有胳膊在抖,皇宫之上,惊鸟在鸣,眨眼就无踪。
“本王入京之后,见皇上身边奸佞作祟,国柞不安。本王与皇上宫中议政一月,经皇上所考,允本王监国摄政。今日,皇上令本王宣肱骨忠良入宫,只为告天下此一事。”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诸卿有异议者,上前一步。”
他应该说,诸卿想要掉脑袋的,把头伸出来。
他还等了一阵。
“诸卿满意本王,本王不胜荣喜。昔年临安城中,本王也与诸卿,许多有缘,本王还担心一些人,看本王不配。”
他这话一出,明显不能掉地上。
有几个人站出来,说贺栎山当摄政王,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选择,说当年他父亲也是辅佐太祖定国安邦。从前,贤昭帝也看重他,若不是当年奸佞作乱,没有可能他被逼走临安。既然先帝看重他,景钰也是先帝钦点继位,那么他监国摄政就是最理所应当。
又有人说当年贺栎山也在国子监中,跟先帝以及从前皇子师从相同,学问正统,找不出来比他还适合的人。简直他来,是瞌睡遇见枕头,方方面面里里外外都只有他配。
说了好一阵,贺栎山站出来喊停。
“既如此,皇上钦点,诸卿推举,本王却之不恭。明日始,本王进朝议政。”
所有人退下。
我想所有人都应该跟我想的一样。
第一,太张狂!太嚣张!太不要脸!
第二,天大的好事。
他不当皇帝,不杀景钰,朝廷宗室不变,少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我回康王府的时候,脚都还是浮的,整个人轻飘飘的。
吴筠羡在王府门口等我,我跑过去,觉得今天的太阳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好,照得她亮晶晶的。我扑过去抱住她,我哭得哗啦啦,我说不出来话。
吴筠羡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也哭。
我这条命,十拿九稳,保住了。
回王府那天晚上, 我带木木去买那个酿裹脆皮鸭。我买了好几只,他说他吃不完,我说是我喜欢吃。我想吃那个。
他喜欢那个, 一直都吃不腻, 后来好几天, 我都带他去买, 去街上逛。
我浑身使不完的劲, 要到处发。
有一天晚上,正好热闹的时候, 我和吴筠羡,我们两个牵着他在桥上, 遇见一个人。
我最先反应过来,我拉着他们就走, 但是晚了一步。
贺栎山走过来说:“康王夜游,好兴致。”
我见着他, 就跟耗子见着猫, 还是野猫,饿急了连骨头都能吞的猫,我怕得很。
我只好转过头来,拉着吴筠羡, 还有木木跟他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