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玉勉力聚拢自己被浸透了酒气的晕乎乎的神思。他想:不一样的——魏春羽和别人。
这么些年,他心里一直吊着一包鼓鼓囊囊的酸涩的泪,很憋闷、喘不上气,但从没有在等谁来倒出。他剐蹭出的血痕,存在便存在了,从不是为榨取他人眼泪而来的。
可如果是魏春羽。如果是他。
裴怀玉希望他能扎破那包酸楚的旧囊袋。
里头密密匝匝挤满了零碎的小玩意,他要装作漫不经心地细数。当魏春羽的视线落在上面,这些物件就真正尽了它们的用处。
裴怀玉同他讲从前的事,小事总把自己往惨里说,而大事却囫囵带过了——他说那一仗胜利、赢得空前漂亮。
于是魏春羽问:“那你的手指是在哪一场空前惨烈的战役里没了的?”
说话人便被问得沉默了,那些比魏春羽年长的岁月都碎如瓦片,陡然现出些青涩的仓皇来:“也是那场。”他小声答话。
“孤对你有问必答,你的故事能不能也告诉孤听?”
天边已经泛白,而酒醉的帝王还在絮絮叨叨,反倒是魏春羽眼皮沉重地压过精神,人迷迷糊糊歪在塌边,终结了一次清醒。
连续几夜的无眠引来脑侧的刺痛,裴怀玉也面不改色地受着,推门而出时在魏春羽身上落下一眼——很平和沉静的,透出些君主威仪下的宽容。
屋外湿气盛,晨间的甘露水雾,同日出热气回笼闷出的汗,一道掺在人衣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