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开了店铺,人也长肉了,可街坊邻居还是夸她好看。”
“记得。”谢明夷被勾起了远在江南时的回忆,“你还帮我买过她做的小馄饨,但是太烫了,我被烫了一嘴泡,我还怪你不帮我吹好,珩哥哥,你……”
这个称呼一出,两个人的身体俱是一僵。
虽然不知穆钎珩为何突然转性,但有一点是谢明夷不得不承认的。
他现在感到很依恋,不愿戳破这个虚渺的泡沫。
谢明夷的心在打鼓,鼻尖却感受到一点凉意。
他伸出手,看到一片洁白的雪花落在指尖,喃喃道:
“又下雪了。”
穆钎珩没说话,只是背着他在雪中前行。
谢明夷帮穆钎珩拂去发间的雪粒,轻声道:“八岁那年也是这样,我走丢了,是你找到了我,又一个人把我背回去。”
“我只记得我既害怕又无助,哭了很久很久,可是没有人来找我,我就睡倒在雪地里了。”
“再睁开眼时,看到你的脸,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可是我第一句话就是,怨你和我走散……你背着我回家,我就在你耳朵旁念叨了一路,一句好话也没有说。那时我实在是太任性……太坏了。”
谢明夷趴在穆钎珩背上,眼皮慢慢阖上。
十二年前的雪夜,也是这样。
小小的少年背着更小的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的路上。
耳边“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冷风的呼啸声,眼皮的滚烫和头脑的昏沉,都与那年那天重叠。
——以及令人安心的后背。
而谢明夷也如同八岁时那样,只知道闭着眼睛自说自话,穆钎珩说了什么,有没有回答,他一句也没听见。
只是雪花掉在灼热的眼皮上,随着震颤的眼睫抖落,转瞬即融在了一颗酸涩的泪珠中。
所以跨越十二年的岁月,谢明夷添添补补,在子时道观敲钟的声音传来之际,终于加上了一句:
“珩哥哥,对不起。”
逃脱
背上的人说完这句话, 便陷入了沉睡。
穆钎珩能感受到谢明夷尖尖的下巴正搁在自己的肩头,冰凉的耳廓时不时划过他的脸颊。
雪下得大,迎面而来的风更猛。
四面八方的雪都被席卷, 朝他的脸涌过来。
漆黑的夜里只透出一丝月光, 幸好雪地极亮, 才能照亮前方的路。
穆钎珩的步伐越来越沉重。
每走一步,都是在拿钝刀割他的心。
十二年前,他是带谢明夷回家, 前方是希望和欢喜。
而到如今, 却前途未卜。
甚至极有可能,今夜便是他和谢明夷见的最后一面。
——方才他挡箭时,稍有不慎, 一支箭穿破了他的胸口。
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多年, 无数次死里逃生, 独自面对了大大小小的伤,所以此时最能明白这次受的伤有多重。
饶是军中人人钦佩的冷面将军穆钎珩, 也难得怀疑, 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自从离开江南之后, 穆钎珩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必须忍,忍得连自己都忘了疼。
从前学堂之上夫子所言的“小不忍则乱大谋”, 并非虚言。
他当时张扬又气傲,根本不放在心上。
后来, 他也真的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穆钎珩只觉得浑身发冷, 并非是由于暴烈的风雪,而是由内而外、发自骨髓的阴寒。
撑到现在,已是不易。
脖子上挂的红绳隐匿在衣服里,绳子末端垂挂的铜币却在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