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中环,她付完现金下车,沿着指示牌往半山的许家别墅走去。
那把伞挡住大半狂风,却没法阻止钻入毛孔的刺骨冷意。
许岁倾低着头,看雨水沁到鞋底,长裙的下半身全被打湿。
这段路似乎曾经走过,断断续续的记忆涌现,还算熟悉。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到达许家别墅附近。
四周是错落有致的私人住宅区,门禁严格,她进不去。
许岁倾站在铁质围墙外,撑着伞默默地等。
一辆辆豪车从眼前掠过,再漠然地驶离,留下溅到脚边的污浊雨水。
她想,果然是过于乐观了。
不过也许未来会更加糟糕,自然天气带来的磨难都还算轻松的吧。
就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别墅门口停下一辆车子。
许岁倾低垂着脑袋,听见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刺耳刹车声,才倏然抬起眼睛。
等看清楚来人,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攥紧,指甲死死地陷进掌心。
已经冻到苍白的脸上,浮起的却是浅淡笑意,澄澈的双眸里早就氤氲着无尽雾气。
许岁倾眨了眨眼睛,泪水随之落下,混合着拍打在脸上的冰冷雨滴。
她开口,说话的声音几近破碎,夹杂着哭腔叫了声,“爸爸。”
大颗大颗的雨滴拍打在许岁倾头顶的雨伞,汇成水流随着重力往下坠,落到地面溅起深重的痕迹。
司机先从驾驶座出来,撑开一把黑伞恭敬地等候在后座车门旁边。
许岁倾眼前已经是白茫茫的迷雾,只凭着感觉判断,有两道身影距离自己越来越近。
到最后,停在了相隔不到一米的位置。
她不停地吸着鼻子,克制上涌的无尽泪意,嗓音破碎哽咽地又叫了声,“爸爸。”
和记忆里相比,许平昌确实老了很多。
除去爬到脸上抹不掉的皱纹加深,还有略显发福的臃肿身形。
浓密的剑眉紧锁,似乎极为不可置信,此刻见到的人竟然会是……
许岁倾咽了咽嗓子,陷进掌心的指甲再怎么用力,都感觉不到疼。
她松开手,强自把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像是在笑着解释,“是我啊,我是岁岁。”
被雨水冲刷浸润过后的嗓音,听着要多无助有多无助。
许平昌只是无声地张开嘴巴,下唇颤动了十几秒又再次合起。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随着过去的五年时间,关于自己还有个女儿的事实也在慢慢忘记。
又或者说,早在当年把许岁倾连同原配赶走那刻起,就下定决心当做她们都没了。
可现在……
活生生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身上被雨水彻底打湿,哭得泣不成声。
再是绝情的心,也不免动容半分。
正当许平昌再次张开嘴巴,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
许岁倾像是看穿他的意图,呜咽着小声说,“妈妈死了,我没有家了……”
说着便抬起右手手背擦去脸上的泪,却不想越流越多。
离开都柏林的前几天开始,许岁倾几乎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怀揣着忐忑心情,经历飞机颠簸十个多小时,终于走回到自己曾经的家。
她身体早就脱力,加上淋了雨,本来就衣着单薄,这会儿更是虚弱到了极致。
只能勉强用手撑着腰侧,想要稳住自己害怕跌下去。
许平昌见状,慌忙上前扶住许岁倾。
手刚要碰到,却又想到了什么,倏然间停顿在了半空。
女孩艰难地抬起头,听见他说,“先……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