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他叹了口气,抬手叫起一旁等候的下人:“准备进宫……”

    “假的!必是假的!”一个葛衣少年突然惊声尖叫起来,他双手高高地举着一页小小的纸笺,语气哽咽,声音颤抖,“朝廷怎么可能重开科举?必定是假的!”

    “重开科举?!”

    人群骤然围拢,数人惊问,劈手夺过纸笺细瞧,还没站稳,又被另一个人夺过去,争抢几番,纸笺竟刺啦一声裂成了好几片。

    “还有!还有!”葛衣少年举起一本书,撕开封页,取出里面的纸片,“每本书的夹层里,都有陛下的《告天下学子书!》”

    此言一出,骚动如瘟疫蔓延,大家纷纷拿起书撕开,取出里面的纸笺细看,竟发现每一本书中都藏了一份。

    裴砚心中骤然一沉,背后涌上阵阵凉意。

    他并未听任何人说过重开科举之事,李昭宁此举一定是先斩后奏,暗度陈仓。

    当年先帝也是瞒着陈崔下了改革江南盐税之律的诏令,还未施行就被陈崔发现,连夜召回所有人马,以谋反叛国之名当街斩首、悬尸三天;先帝也被迫吃下“安神汤”而伤了身体,从此龙体一蹶不振。

    李昭宁不知道陈崔的狠辣,贸然行事无异于自寻死路。

    裴砚眉头紧锁,突然想到李昭宁写文章喜欢用双关语词,若措辞不严,此事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裴砚拿起一本书,撕开封面,取出纸笺,只见上面写着:

    「膺符承运,治道惟艰。

    朕新承大宝,每览庠序空寂,未尝不椎心泣血。

    今颁敕令,复开明经、进士、贤良诸科,举子京中食宿与投卷资费皆免。

    白袍非罪,青云有阶。此生惟愿——

    诸生肩披日月,笔挟风雷,代朕重整这破碎山河。」(1)

    字句工整,落款清晰,还盖上了朱印。

    完了。

    虽然只字未提陈崔,但句句直指陈崔。

    她脑袋里装的是铁吗?怎么这么杠?

    裴砚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摩挲着袖口,望向城西的方向。

    他的神策军驻地距离城西二百里,若现在去,或许能为李昭宁谋得一线生机。

    但也会让他多年的隐忍和坚守功亏一篑,而且这一趟,胜算并不大。

    书肆里,人潮涌动,青衫寒士们皆哽咽顿足,甚至捶胸大哭,满棚嚎啕声炸破街墙。

    “五年了,终于重开科举了!”

    “阿爷临终前还在为我筹借会试盘缠,如今终于……”

    “女帝圣明!”不知谁先喊出声,数十人发疯般涌向街面。

    雨后的朱雀大街淤泥飞溅,簪缨郎君与赤脚书生都不顾衣裙脏污破旧,熙熙攘攘地挤在一处,向着皇城的方向悠悠叩首。后来者众,也都嚎啕痛苦,泣涕泪流,随着学子一起俯身跪拜。

    东市的羯鼓声、西市的马蹄声皆被压下,偌大的长安城里,万人匍匐跪地,蹭得额心血泥模糊,学子们的哭笑声和参差沙哑的“万岁”声响彻云霄,连宫墙都似乎被震天的声浪压得摇摇欲坠。

    裴砚绝望地闭上眼睛。

    他曾以为终遇明主,没想到还是……

    裴砚叹了口气。

    “备车,进宫。”

    下人点头,正准备去牵马车,却发现街道被围得水泄不通。

    裴砚抬脚向皇宫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或许去见见这位女帝最后一面,也是好的。

    今天的皇宫静悄悄的,御书房内,陈崔与李昭宁正相对而坐,陈崔在批折子,李昭宁在看话本,一派君臣和谐景象。

    李昭宁不时看向窗外,握着书的手有些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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