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的睫毛昭示着他的不安,而他袖中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而后缓缓抬起头,道:“臣……大概记得……是贴在贡院的墙上……”

    段清噗哧一笑,“是吗?”继而掸了掸衣服向堂外道,“众举子皆知,本次科举,所有的题目皆写在题板上,由巡场官举板巡场三周,确保所有学子都看到题目后,才收在贡院前的廊柱下!”

    段清转向段朗:“根本就不曾贴在墙上过。”

    “至于那花柳巷的‘段小郎君’,是我找人穿着我的衣服去演的戏。”

    段清盯着这位兄长,缓缓道:“父亲和兄长觉得我不务正业、为我打算,甚至安排替考,可是……你们可曾问过我自己的意愿?”

    “至于兄长……明明被我拦下,却执意要混淆视听,承认你没有做过的事,就是为了……”

    “够了!”段朗狠狠地打断他,扬起手,却被段清握住手腕用力按下。

    “兄长此番认罪,是为了向陈崔投诚。”

    “只有把陛下的科举搅得一团糟,才能毁灭读书人的信任和希望,让她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城墙轰然坍塌。”

    “可是,兄长,与魔鬼做交易,你真的以为自己能赢吗?”

    段清目光如炬,望着这位兄长,这位聪慧有加、一直如同不散的乌云般笼罩在他头顶,让他身上的光芒都黯然失色的罪魁祸首。

    段朗怔然静立,再无别的话。

    段清转过身,向李昭宁缓缓揖礼道:“陛下,科举替考一事,是草民的乳母李婆婆、长兄段朗蓄意陷害栽赃,草民并未替考也未曾舞弊,此事昭然若揭,望陛下明鉴。”

    李昭宁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既然如此……”

    话没说完,段清又突然开口:“陛下,草民还有一事。”

    他神情严肃,让李昭宁心头泛起丝丝缕缕的不安。

    李昭宁微微歪了歪头,压下心中莫名的烦躁,道:“你说。”

    段清道:“草民的科举答卷,卷中所写黄河水患的治理方案,并非是草民自己想出来的,而是背下了多年前的长兄的答卷,此举也触犯了科举条例,请陛下责罚。”

    段清神情坦然,没有丝毫纨绔公子的退缩逃避,反而是充满了责任和担当。

    李昭宁一愣,随即了然,松了一口气:“这件事你虽有错,也是朕失察,发现的时候,科举名次已经公之于众了,所以——”

    李昭宁顿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出衙门,对着泱泱围观的人群,深深地拱手俯身:

    “朕没有给学子们一场公平公正的科举,深感惭愧,因此今年关试取士,额外增加十二名谏官,随行于朕,时时监督进谏,方可使政务通和,防患于未然。”

    她话没说完,周遭就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就算是这样,也没法让科举重新考一次!”

    “该作弊还是作弊,咱们老老实实的读书人,就是比不过那些官僚子弟……”

    这些议论声不大,也听不清是什么,但似轻烟飞雾一般,将她的心脏一圈一圈地缠绕着,缓缓地收束、绞紧,勒得血肉分裂,汩汩渗血也没有停下。

    耳边的声音都离她远去了,像隔着一层薄薄的墙一般听不真切,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天地闷热无风,而她似乎就要被这些细碎的言语淹没得窒息了……

    但突然有一道清泠如泉的声音,似清风拂柳、醍醐灌顶般传来:

    “陛下冒天下之大不韪,头顶宦官之威、下临舆论之弊,仍要在一线之隙中为天下读书人寻得一束天光,就算被人蒙蔽搅局,却仍旧愿意担起责任,尽心补救,何错之有?”

    李昭宁猛地直起身,望向对面一身青衣、眉目俊朗的青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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