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很多壮丁去修路、建塔、疏通河道。”

    “我姨父一向勤快,听说报酬丰厚便去了,还做了领头的。”

    “却在一次修通河渠的工程中失去踪迹,官府来人,说我姨父不慎跌入河道淹死,给了二十两银便了结此事。”

    随后,她指着银镯上的花纹,说:“这是我姨父托我父亲做的镯子,本是为了表姐的生辰礼。这种绘了属相和花卉的镯子,我们两家的女孩子都有。”

    “表姐的第一个镯子本是该姨夫给的,但他出了意外失踪。”

    “后来,我父亲又补了一个给她。”

    她从手腕上摘下银镯,和树下挖出的东西一起递给姜宴清:“我父亲的手艺,我不会认错。”

    姜宴清垂眼看着银镯,思索片刻后问:“二十年前,那时冯华还在任上,宅子里埋尸,他必然知晓。”

    但一府县令和一个临时征召的工匠有何冤仇?

    案子越发诡谲,姜宴清面色愈发凝重。

    他指了指另外的尸身,说:“这是从竹林寺的坟园带回的两具尸身,再验。”

    沈缨应声,此刻她觉得自己成了一个陀螺,争分夺秒的转动着。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停尸堂寒如冬日,她却因为震惊而冒了一身冷汗。

    从竹林寺挖回的尸身,按记载距今十九年又七个月,自然也是白骨累累。

    好在寺庙慈悲,还为这些亡者置办了棺椁,加上挖尸人又是极有经验的好手,所以这两副尸骨分毫未散,她不用再费力拼接。

    沈缨验得仔细,只是,她越验越觉得疑惑。

    待验完一具后,她眉心紧蹙,快速走到第二具白骨前,依旧用验骨之法,熟练地检查了骨骼。

    根据尸骨伤痕推断,这二人都是男子,生前也确实受了重伤。

    头、肢体全都有裂纹,倒是符合周庚年描述中那两个重伤的人。

    但只要细究,就能发现这些伤并非因为征战、奔袭留下的。

    再之,鹰卫乃精兵,骨骼强壮有力,因长期骑马、挥刀、奔袭,他们的腰、胯、手臂、腿骨都与寻常人不同,会更为强壮,甚至是异变。

    他们的伤痕也应该多是刀伤、击打伤。

    然而,根据这两具白骨推算,死者系两个青年,年岁不过二十上下,虽身材不矮,但骨质平平,一看就是读书之人,平日疏于锻炼。

    四肢、肋骨、头都有不同程度的骨折,断裂,粉碎。

    她仔细观察伤痕,断定皆为惊马坠车的伤,是倾轧、撞击而致骨折骨碎。

    她静静地看着白骨,脑海中响起师傅说的话。

    他说伤痕就是死者留在世间的最后话语,只要验尸者足够仔细,就能读懂其中的信息。

    良久后,寂静的屋内响起沈缨冷静的声音,她说:“大人,这二人不是鹰卫。”

    注:验骨之法,参考宋慈《洗冤集录》

    姜宴清没有接话。

    他摘下白巾,看了眼额发湿透的沈缨,说道:“侧屋有这二人的随身之物,你也一并查看。”

    沈缨手臂酸疼,手指都在发颤,身上也冷,但现在时间紧迫也容不得她娇气。

    况且,她也不想在姜宴清面前失了水准。

    于是快速将尸身、遗物都查验完毕,重新记录梳理,在最后仵作签押一栏中按下手印和印章。

    累累白骨无人识。

    沈缨看向那些被白布蒙着的尸骨,希望这些枉死之人能早日落叶归根,安息长眠。

    姜宴清将验尸笔录收好,率先走出门,沈缨紧跟在他身后。

    门一打开,清新之气便窜入肺腑。

    沈缨吸了口气,顺带揉了揉发胀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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