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随意搭在栏杆上:“已经看过了,无碍,你看我都出汗了,就是懒得动。”

    沈缨将帕子递过去,见院子里空无一人,不禁问道:“今日不忙?”

    “忙里偷闲而已。”

    莲朵放开猫,用帕子擦了擦手指,提壶开始泡茶。

    沈缨垂眼看了看那只懒懒的猫,抬手摸了摸它的头,又扫了眼火盆,里面垒着整齐的白银木,一丝烟都没有,还飘着酒香,角落里有点纸灰,大概是顺手烧了什么账册。

    “阿缨,酒庄这里缺人,你过来吧。我想酿些花果酒,无人替我管着,我信不过别人,由你来管正合适,我每月给你二十两银的工钱。”

    沈缨看着莲朵,伸出自己的手,苦笑着说:“若是让人知道你让扒尸体的仵作来管酒庄,怕是没人敢喝了。”

    莲朵不介意道:“那我去别处盖个酒庄,姑苏、洛阳还是湖州,你喜欢哪里?到了新的地方,无人认得你们,你和沈伯、小兰都过去,也省的林家寻你麻烦。”

    沈缨感激的笑了笑,看着莲朵,直言道:“莲朵,大恩不言谢。但你该知道,这世上为何报仇比报恩简单。”

    莲朵沉默的看着她,笑意淡了。

    沈缨说:“因为报恩是压在心上的担子,报仇却是大快人心[1]。”

    “我能向你求助,但,这些恩情会压在我心口,还不清就越积越重,久了,便会生出贪念来。”

    “我如此,我的家人亦如此。莲朵,你想拉我一把,可我身后有整个沈家呢?我如今是知道他们都心地良善淳厚,可以后呢?将来子子孙孙多了,谁又说得准?”

    “那时候,你还愿意管他们么?”

    “莲朵,我们都在艰难处呆惯了,你让我们活在明亮轻松的地方,反倒不适了。”

    莲朵似有不解,她看着沈缨说:“阿缨,我们自小相识,你是什么性子,我是知道的。这世上,只要你想做的事,再难你都能做到。”

    她说话时神色泛起一种无以言表的荒凉之意,缓慢道:“我知道沈家的为人,才愿意这样去帮你,而你所说的,不过是拒绝我的托词罢了。”

    莲朵拢了拢身上的衣衫,眼睛里的光倏然黯淡起来:“你不想来,只是因为你想当仵作对不对?”

    注:[1]“人更善于报仇多于报恩。因为报恩是种负担,而报仇是种快感。” ——古罗马历史学家

    沈缨望向莲朵,有时候她觉得莲朵近在眼前,有时候她觉得莲朵离她很遥远。

    就比如现在。

    见沈缨不说话,莲朵望着远方的云层,轻声说:“你就这么想当仵作?你可莫要说什么为人平冤的话,当初你可是拿着从死人身上得来的东西去林府威胁,得了好处的。”

    “你知道他们是谁么?她们又受了什么冤?你用那些换来的银钱,心里会安宁吗?”

    沈缨怔了一下,她确实没想到莲朵会忽然问起这件事。

    她望着火盆,思索了很久才说:“那两女子姓贺,临县人士,被林玉泽虐杀抛尸,我……”

    “你若真那般胸怀大义,为何不替她们申冤?”

    “阿缨,你到底是怕欠我的人情,还是舍不得姜县令?你当真以为跟着他,你也能像个官差一样被人另眼相看么?”

    “仵作乃贱籍,姜宴清扶摇而上之后,你呢,你难道真要在验尸堂里磋磨一生么?”

    沈缨看着莲朵,她不明白为何所有人都要和她说仵作是贱籍,难道她不做仵作就高贵了么?

    她本来就是个凡人,一个小人物,做什么又有什么不同,终归不还是为了生存么?

    她做仵作,不过是觉得这世间万般皆有高低贵贱,唯独面对死亡,人人平等,皆有终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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