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昏 第34节

大小墓冢皆有的东西,那就是压胜之物——整座墓里,你找不到一枚镇墓瓶、镇墓文、镇墓符箓,甚至没有一只像样的镇墓兽。他不驱灾,不辟邪,黄泉泺泺,神鬼横行,那是因为在他心里,阴间阳界已经没了区别,他不惧怕地下的魂灵,也不羡慕天上的长生,仅仅把这里当作一座能跨越春秋的大宅,把一生当中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封存于此,等着有人来开启。”

    刘基越听越觉得奇怪,他心里有了一个猜测,于是哑着声音问道:“海昏侯的内棺,确实在这座墓里?”

    “就在我们脚下。”孙权的声音仿佛耳语,“他把真正的椁室藏在了下层。”

    这其实是一个并不复杂的机关:外藏椁密不透风,香雾弥漫,又没有点灯,所以人们难以发现它比椁室之外要低矮——其实不是低矮,而是中间隔了一层,他们只发现了上层。中间的隔断是用夯土修筑,所以刘基才觉得满地尘土。当他们把土层挖穿,便发现底下别有洞天。

    那是一间几乎称得上“温馨”的房间。

    仍是分成东西二室,西室面客,东室起居。在西室,他们发现了床榻、坐席、席镇、宫灯、漆案、食具、耳杯,还有陈列出来的马蹄金、麟趾金,不像是在炫耀奢华,反倒只像在安安静静地等待客人到来。灯光明黄,香炉清幽,刘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坐席——他有种奇妙的感觉,仿佛觉得席上留有余温。

    在西室左边的床榻旁边,展开放置了一张漆器屏风——漆色鲜红靓丽,像是新近才完成。屏风分为独立的两扇,分别放置于床榻靠墙一侧以及床头处。两扇表面均绘有彩色人像,左右写满对应的传记文字。靠墙的一扇上,共有六人,两两一组左右站立,分别是孔子和他的五位贤徒:颜回、子贡、子路、堂骀子羽和子夏。

    刘基久久凝视这幅漆画,觉得上面的圣贤与从前看到、学到的都有所不同,显得个性鲜明、活灵活现。孔圣人身材高挑、瘦削,脖子微微前伸,谦恭儒雅,像个会追着人不停念叨的老师。与众不同的一个是子路,怒发冲冠,宽袖飞扬,像极了他刚猛好勇的性子。

    最重要的是位于右上角、与孔子相对的“复圣”颜回——右为尊,按这个屏风的设计,颜回是最重要的人物,他的传记也是为首的第一篇记载。颜回画像深衣长袍、清秀无须,在他身旁的记载里,写着:“颜回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刘基还在读两侧的文字,忽然看见孙权绕到了屏风的背后。吕蒙跟着他,发现屏风背后还有玄机:原来整个背面都是一个可开闭的镜柜,柜门及四周绘有四象、白鹤图案。孙权打开柜门,里面是一面半人高的衣镜。

    这绝不是单纯为了墓葬而造的,而是墓主生前就一直在用的实用之物。

    “果然是这样。”孙权一边笑着,一边说。

    吕蒙问:“少主,什么意思?”

    “跟着我。”

    孙权接着走向床头方向,即第二扇屏风背后。那里没有镜子,只有一幅钟子期听琴图,图的上侧书有一篇《衣镜赋》,华丽地记载了镜屏正反两面绘画的内容。在屏风底下并排放着两只漆箱,孙权说:“你相信吗?子义把椁室以外的整座墓室搬空,也比不上这两只箱子。”

    刘基悄悄留意着他们的动向,心里一直疑惑:怎么孙权好像早就了解这座椁室?听见孙权的话,便也把灯凑近箱子。孙权俯下身亲自解开铜锁,推开箱盖,三枚灯火照映下,他们同时眯了眯眼睛,又忍不住睁开。

    箱子里全是柿子金饼。

    一样大小,一样规格,码得整整齐齐,一眼数不清有多少数量。

    刘基和吕蒙同时互相看了看,他们都想起最初时,吕蒙把一枚小金饼抛到刘基手上——他们从洒着月光的密林来到这幽深的墓穴,短短时间,恍如隔世。当时


    【1】【2】【3】【4】【5】【6】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