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妈妈愣了很久,然后摇头。

    她说这是她的命。

    我不信命。

    我只知道自己还很小,小到进不了监狱。

    -2009年3月6日-

    妈妈发现了我的计划,没收了我所有的东西。

    我问她为什么?

    她说我太幼稚。

    她又开始说命,说这个家里除了他之外还有爷爷奶奶,说只要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我们的生活就不会变好。

    我忽然开始害怕,但不知道在怕什么。

    我觉得妈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2009年3月9日-

    今天朱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说今年县里的实验中学有提前招生的名额,免一切费用,还给发奖学金,问我愿不愿意去试试。

    我想去,但我担心妈妈。

    我不知道留下她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发生什么难以预料的事情。

    回到家,我告诉了妈妈这件事。

    妈妈很认真地按住我的肩膀,说:“一定要去。”

    在这一刻,我看见妈妈的眼里闪着水光。

    她想哭?为什么?对妈妈来说,我的离开意味着什么?

    他不同意我去,奶奶破天荒和他吵了一架,说没文化的人嫁不到有钱人家,至少要把初中读完。

    我只想笑。奶奶家里曾是地主,她没读完初中就嫁给了爷爷。妈妈读完了大学,可她嫁给了爸爸。或许妈妈说的对,这就是命运,无关自己的努力,无关身份地位,只是生在这里,因此注定了而已。

    在这个地方,女人的文化水平只是谈价钱的筹码。有文化的那些就像菜市场里的野猪肉,要比没文化的女人多花上两个子儿。等吃进肚子,消化了,和普通的肉也没什么分别。

    -2009年4月2日-

    仍然会做梦,在车上吓出一身冷汗。满车的汗臭味熏得我想吐。

    希望明天的考场上不会有猫皮。

    -2009年4月3日-

    不知为什么一夜没睡着,总觉得心里很慌。睡在旁边的姐姐在磨牙,咯吱咯吱的,像啃楼板的老鼠。

    早上又发起烧来,幸好还拿得动笔,走得动路。于是赶快跑去考场。

    实验中学很大,宿舍楼和教室之间离得很远,差点迷了路。

    天气出奇的冷,坐在窗边,冷风从窗户的缝隙中漏出来,我的脸渐渐被吹红了,脑子发胀,胀得像气球,把五官也张开。

    头好沉,眼皮快撑不住了。

    连抬头看时钟都那么困难。

    不行,要坚持,就快写完了。

    题目不难,我很快就答完了。但旁边人都没停笔,我不敢提前交卷。

    十五分钟。好漫长。

    想趴在桌上,想用脸去贴桌面,可我不敢。

    这个机会太宝贵,或许就是我这一生唯一一次触摸到大山之外的世界。我没有资格浪费。

    再检查一下吧。

    纸张变得很沉很硬,灯光晃眼,把纸反射得很白。

    就像……一只猫。

    我一下惊醒了,然而那双绿色的眼睛已经缠上了我。

    又一次。

    不仅是绿眼睛。

    还有黑色的眼睛。

    纯黑色的,妈妈的眼睛。

    她悬挂在我的眼前,不论我的目光走到哪儿,她都在那儿。好像晴朗夜空下的月亮,永远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铃声响了。

    一切都结束了。

    猫、眼睛、月亮,都不见了。

    老师从讲台后转出来收试卷。

    教室里人不多,她走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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