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钱还会再有的。”阿姐说。

    “我答应过的,一定要送你去读书。”阿姐说。

    “相信我,好吗?”阿姐说。

    “一定都会实现的。”阿姐说。

    不,不会的。

    我知道不会的。

    不会再好起来了。

    不会再有希望的。

    阿姐,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你为什么还是如此天真呢?

    你为什么还相信自己的努力能得到应有的回报呢?

    你为什么还是这样勇敢呢?

    “不是勇敢,是懦弱。”阿姐说。

    “是怕自己这幅样子走不出去,所以留下。是怕我们在外面活不成,所以留下。”阿姐说。

    “是顾虑太多,恐惧太多,所以连试一下的勇气都不敢有。”阿姐说。

    我明白了。

    是绝望过后,接受了命运。

    生来就被钉死了的命,哪怕那个男人抽烟喝酒赌博嫖娼打女人,他也毕竟是丈夫,是家人。离开他,离开这片山村,未来是全然的未知域,而留下,则是自小熟知的生儿育女、劳碌一生。

    懦弱的人没有勇气面对未知,剩下的,便是一句“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们被灌输的就是这样一套观念,留在家乡,留在家人身边,嫁给一个男人,生下一堆孩子,一辈子陀螺一般围着他们转,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最好的选择。

    多可笑的钢印,却让那么多代人至死信服。

    阿姐和妈妈不一样。妈妈不属于这里,她来自外面的世界,所以一心想要我也跳出去,去那个本该属于我们的地方。

    而阿姐生在这里,没有离开过,她对外界、城市以及贫穷的恐惧几乎是留存在血脉里。

    或许与其他人相比,阿姐的勇气已是非凡。她独自照顾患病的母亲,她继承了祖传的竹编手艺,她赚的钱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少。

    可她的世界还是太小,她的坚韧是被种在水井里的树苗,没有见过外界的雨雪,自然便将它们想成洪水猛兽,不敢触碰。殊不知,外面的大树并不被污水浸泡根系,她们所受的苦痛并不比在外打拼低弱多少。

    无数代人共同编织的弥天大谎,想要打破它,实在太难。

    那么,我呢?

    我生在山里,我从小听着长辈的规劝,但我也从妈妈那里获知了外界的生活,并向往它。

    那么,我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我对一切心知肚明,欺骗、压榨、鄙夷、虐待,我见过这样多的苦难,为什么对此一言不发,只敢将它们记在心里、写在纸上呢?

    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吗?

    不,我至少能改变一个人,那就是我自己。

    在过去的半年里,我有很多个出逃的机会。如果我狠心一些,舍得抛下阿姐,那么或许今天的我早已到了远方。

    更早些时候,妈妈刚刚离开,而他的身体尚未恢复。如果我聪明些,及时割断对妈妈的所有不舍,抛开可以凭借成绩跳出去的妄想,我也可以离开。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我。

    因为我的软弱,因为我的愚蠢,亲手放走了无数个转机。

    我没有落入那张“男人是天”的蛛网。捆住我的绳索,名叫自己。

    -2010年2月14日-

    他回来了,补交了医院的欠款,给阿姐办出院。

    她还那样虚弱,怎么能出院呢?可我拦不住他。

    他让我好好照顾她,然后走了。

    又一次,一走了之。

    他到底把阿姐当成了什么?任他摆弄的玩具吗?

    夜里阿姐发了烧,浑身滚烫。我听见她不时的呓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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