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忍得了的,没关系的。”

    你的声音软得像天上的云:“这里太乱了,往后别来了,好吗?”

    我没有应你,“往后”太远,我不知道它会是什么样。

    男人不耐烦了,阿姐追过去,她擦干了眼泪,赔着笑。

    她走了,红裙摇曳,在我被泪模糊了的视野里凝成一个明艳的点。

    因为没办法。

    我们都没办法。

    -2011年2月2日-

    除夕夜,老板阿姨给我们放了假。

    宿舍里的其他姐姐都回家去了,只剩我和阿姐。

    烟花把天空点亮,街边铺满了炮竹纸碎,浓厚的硝烟把夜晚凝成稠密的粥。

    老旧的窗框没法隔绝冷气,尽管已尽量封堵,仍有几缕寒风灌进房中。

    我们挤在小床上,紧紧抱着。我能听见阿姐胸膛里,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忽然开始牙疼,疼了一夜。

    -2011年2月10日-

    十四岁。阿姐买了一双鞋子送给我,还有蛋糕,不是我做的那种只有胚子的半成品,而是有奶油、有造型的大蛋糕。

    奶油很甜,可我忘不了它是由什么换来的。

    我吃下的每一口蛋糕,踩着新鞋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在啃噬阿姐的骨头,践踏她的鲜血。

    -2011年4月8日-

    坐在医院走廊里,望着倾斜的日光,想象如果躺在人流手术台上的人是我,事情将会如何。

    诸如此类的幻想还有很多,比如如果给他们下毒的不是妈妈而是我,如果迈出出卖身体那一步的不是阿姐而是我,现在的生活会好一些吗?

    但幻想本身也不过是幸存者对于受害者最无用的一种怜悯。

    因为现实就是现实,永远不会随某人的意志而变。

    命运如荆棘,我们是笼中鸟。

    -2011年6月30日-

    阿姐忽然打电话来,叫我复习一下初中的知识。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我打听到镇中学还有插班的名额,只要走过场考一次试,就可以去读书了。”

    她的声音很是激动:“阿妹,回去上学吧!”

    我却没能高兴起来:“代价是什么?”

    她沉默了,我便明白自己猜对了。

    那男人是个精明至极的人,他不会无缘无故帮我们。

    我又问了一遍:“阿姐,你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又是一阵沉默,随后是阿姐犹犹豫豫的回答:“我,我又怀孕了。他让我留下来,等大点了去做鉴定,是男孩儿就生。”

    我的眼睛倏地沉下:“我不会去读书的。”

    “但那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啊!”

    “别说了,”我握紧拳头,猛地砸到桌上,“我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牺牲你的未来?”

    “而且,”我闭上眼睛,“我早就不想上学了。”

    “可是,可是我答应过你——”

    “你也说过,你只是为了钱才跟的那个人,等钱攒够了,我们就一起走!”我对听筒吼着,旁边的客人抗议式地敲打柜台,我无暇理会他。

    “阿姐,”我的声音变得强硬,“别让自己后悔。”

    “想想过去的自己,你被伤得还不够吗?”

    对面静了下来,随后响起电话挂断后的短音。

    手里的听筒霎时有了千斤重量,要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将其放好。

    我不该这么对待阿姐的一片好心。但我不后悔。

    有些底线是不能被突破的,我已经躺在阿姐的血肉上过了太久,不能再进一步了。

    -2011年7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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