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柏灵肯定会出现的——艾松青有这样的直觉。
她将琴放了下来,绕去舞台的侧面,往下看了一眼今日堂座里的客人。
只是草草一瞥,她便觉得今日堂下所见,一片乌烟瘴气。
堂座最中间的地方,坐着已经定下了去处的姑娘们。
她们看起来就和往昔养在深闺的时候一样,别无二致。
而那些围坐在四周的男人们,眼中闪动着某种让艾松青感到危险的目光——带着几分傲慢、兴奋,还有难以掩抑的垂涎。
想想过了这一晚,这些女孩子或许就要在这样的人身下承欢,艾松青只觉得一阵一阵的恶心泛上心间。
她看见艾芊脸色苍白地坐在下面,两手交握在身前,尽管她腰以下的部分全都被前面的人挡住了,但艾松青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艾芊此刻一定正紧紧捏着她左手的银镯。
二楼和三楼的隔间也坐满了人,但是那些地方大都没点上什么灯,只有一两盏昏黄的微弱烛火隐约在珠帘后闪动。
站在台下往上看,什么也看不清。
正当艾松青有些出神地站在那里,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人来了!人来了!”龟爪子在远处喊着。
艾松青转过头,不远处,龟爪子正艰难地排开人群,在他的身后,有一个身着白裙的姑娘正慢慢向这边走过来。
五月牙行
那人戴着斗笠,斗笠的边沿垂落了薄薄的轻纱,半隐半现地勾勒出她脸颊的轮廓。
尽管此刻是五月的炎夏,她依旧披着一身斗篷,将她的上半身遮了个严严实实。
艾松青望了好一会儿,才有些犹豫地喊了一声,“……柏灵?”
那人立刻向艾松青这边回望,带着几分笑意说道,“啊,原来你在这里。”
听到柏灵熟悉的声音从轻纱之后传来,艾松青松了口气。
“你去了好久啊。”她快步上前握住柏灵的手,“刚才鸨娘在这儿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柏灵伸出食指在自己的唇边比划了一下,艾松青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们去边上说吧,你的琴呢?”
“啊,还在那边……”
不一会儿,艾松青再次抱起了重重的筝琴,这一次柏灵和她一起托着琴往外走。
“要去哪儿?”艾松青问道。
“边上,”柏灵笑着道,“我刚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也带你去看看。”
艾松青愣了一下,很快又忍着笑意,跟上了柏灵的步伐。
这都什么时候了……
两人一路退到后台的最侧面,几乎来到了外场的边缘。这一片幽暗昏沉,全靠不远处灯火的余光照明。
“你看到我们的人了吗?”柏灵指了指堂座中央的女孩子们,“就是最靠左边那一列的……”
“嗯,看到了。”艾松青点了点头。
“每一列人前面,其实都放了个牌子,你注意到没有?”
“牌子?”艾松青眯起眼睛,“哪儿呢……?”
“不是立起来的,就在每一列第一个人的脚边……”柏灵伸手指了指,“看到了吗,就是那个棕色的板子——”
“看到了!”
“那个叫‘字号’。”柏灵轻声道,“百花涯里各家的窑子没有上百所也有八九十家了,每家都取一个字作‘号’,咱们在的这家叫‘汐’字号,潮汐的汐;和咱们鸨娘不对付的那一家是‘芳’字号。这些字号里……有名堂。”
艾松青皱起了眉头,“什么名堂?”
“百花涯里的生意分了三等,最低等的就像咱们鸨娘这样,只能在百花涯的最外围立门户,这一批窑子的字号全都是水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