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仿生腿,一根人造脊柱。除了拆卸起来有点麻烦、定期清理它的冗余神经信息之外,简直是完美的。”
“是杰作的那种完美。”夏衍轻声说,“我有时候甚至怀疑,我是不是也算他们的杰作的一部分。证明他们可以把一个有缺陷的人类抚养长大,像正常人一样生活。至少表面上像正常人。”
我实在插不上嘴,只能捧着杯子继续听他说。
“最后我受不了了,我说我要离开重庆!我要离开这个放眼望去都是重庆重工标志的地方!这四个字对我来说是救赎,也是诅咒,你懂我的意思吗?我永远也没办法把仿生部件当做自己的一部分,我一点也不觉得这个世界有什么美好的。”
“他们就……和之前我提出要求的反应一样。他们研究出了这台车,作为我的生日礼物送给了我。我可以把自己连上这台车,操控它去任何地方,只要路况允许。我就上路了。但我觉得比起旅行,我更像是在逃跑。”
“我一路开,开……然后……沿途的风景都很有趣,我也见识了不少和老家完全不同的东西。只有我和车。我感觉好像好一点了,我是自由的……”
:流星雨
杯子里的糖水到了可以入口的温度,我小口地喝着,身子觉得舒服了不少。夏衍输出了一顿,突然沉默了下来。“反正,就是这样了。”他尴尬地总结了一句,全然没有最初我所见那副拽拽的样子。
“你这话肯定没和多少人说过。”我对他说。
“当然,有什么好说的。别人都羡慕我还来不及。反正……”他又说了一个反正,“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但这世上有多少人能理解别人,就算说的一种语言,也理解不了。不如就这样误会下去,做不在意,做自己。”
“那你又是为啥出来骑行?总不见得和我一样,为了逃离稀有物种:父母吧?”
“我?我嘛……我其实是为了攒钱给波哥打官司。”我老实交代,“唐胖子建议的,他是九街区的大流氓,说和平台合作可以挣大钱。正好平台有个寻找昔日人类荣光的活动。我就这么这么滴……上路了。”
“哈?那个波哥为什么不自己来?”
“他不行。他要守店。……虽然他后来把店给卖了。”
“……”
“哎!这些不重要。我和你说啊,我觉得你会喜欢波哥的,还有张掖。他们两个可好玩了。你不是要经过新京城吗,去找他们两个,就说是我朋友。他们肯定会招待你的!”
夏衍的驾驶舱转了个一百八十度,他半躺在上面,好像这个驾驶舱的一部分。黑暗中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就听得他过了好久才应声:“你的朋友啊……”
我完全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复杂的情感,肚子这儿暖和了起来之后我精神头也来了:“真的!波哥是个纹身师,少见吧?张掖是开古董店的,他背上还有个纹了一半的关公呢。……这俩算是我的家人吧,也不仅仅是朋友。”
“家人。”夏衍重复了一句。
其实我对家人的概念并不太了解。通识教育里的解释是拥有血缘关系的人,这当然是不能令人信服的。唯二我知道与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只是我的基因档案上的两个名字,他们是我生物学上的父母。登记的时间则是2215年,正好是第五次迁徙的时代。我去求证过,那个时代因为人口断崖式下跌,确实有一些人选择借助科技培育后代。那个后来变成了我的受精卵就是在这一年诞生的。
但是,从那个包括了我所有遗传信息的受精卵诞生的时刻开始,一直到2250年这近四十年里,这两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因为没有出现,也就没法确定受精卵的孵化进程。我就这样一直以一个受精卵的状态在生命培育中心的保存库里待了四十年。一直到第六次大迁徙后的人口